十分钟后,窗外闪起耀眼的红蓝光。
谢天谢地,警车来救命了。
但噪音没有结束。
聒噪的声音换了种方式,挤满她的手机屏幕。
Aurora:「王书颐在管C台的事,你也管?」
Aurora Shen女士在大洋彼岸复活了。
招月赶紧给她回:「麻烦更新一下C台节目单,按照书颐在邮件里梳理的」
Aurora:「上次和张瑞和武总开会,他们根本没有提那些要求」
招月今天本来就烦躁,碰见她全方面甩锅的立体防御,忽然有点上头。
同事的需求配合一下怎么了?这不是她的分内工作吗?
招月:「开会是开会,你现在按照书颐要求的更新一下节目单不行吗?」
她已经尽力忍住心里的火。
结果Aurora甩来一句:
「以后,节目单用工作邮件沟通,微信上我一律不回」
招月皱紧眉头盯着手机。
最开始就是A女士没配合更新节目单才闹出这么多破矛盾,结果她还摆起架子了?
啥意思?
也没见其他美国同事这么会倒打一耙啊。
招月掀开电脑,抱起胳膊,指尖愤懑地敲着自己上臂。
她在等,等“一律不回微信”的A女士传邮件来。
半小时过去。
在警察的见证下,第二轮噪音战争挨着她卧室的窗根彻底爆发。
“你他妈的就是个神经病你们全家都是神经病!”
“你敢骂我妈!你再说一次!再说!说啊说啊说啊!”
外面吵到她耳朵痛。
这时,邮箱亮了,A女士发来一封惊天动地的漂亮信。
「Hello,Yue」
「Thank you for your email. While I appreciate your proposal for a new SOP, let's be clear: for all intensive purposes, the immediate issue is one of internal document management and communication within the Beicheng content team. .......」
哈。
招月直接气笑了。
Aurora精心撰写了一份全英文邮件,推诿责任,毫无价值,和闹别扭哭着喊“我不和你玩了”的小学生有什么区别。
拜托,让她赚美元,还不如让我去。
吵架声穿透护栏和玻璃窗,招月在战火纷飞中滑开微信。
「Hi Aurora」
「你短语用错了,应该是for all intents and purposes」
*
Well well well。
善意的提醒之后,A女士还给她一个大大的鲜红色感叹号。
「她开启了朋友验证,请先发送验证请求。」
招月被拉黑了,平生第一次。
从此以后不仅C台节目单,其他的也变成“微信一律不回”了。
次日,她坐在工位上,思考自己是不是对A女士过分刻薄。但仔细想想,她在职场混了四年多,也从未见过如此气焰嚣张的同事。
Aurora怎么敢的啊。
招月十分、特别、非常不愿意往那方面猜测,但她走投无路,只能怀疑对方和大秘书一样是隐藏的关系户。
她陷入沉思。
退一万步说,假如Aurora真是豪门贵女,那她岂不是给小秘书添麻烦了?
不不不。精英阶层起码不能和她一样,干底层的活儿。至少要像大秘书待在CEO和总裁身边,或者像厉总一来就空降……
招月对着工位唯一的显示器发愣。
这事,厉总管得着么。
还是说,先老老实实上报组长,再报武总,再……
烦死了。
Slowflow的狐狸面具底下,怎么是一张禁欲高冷但铁面无私的脸。
唉,烦死了。
她窝进嘎吱嘎吱的旋转椅,揉乱自己的头发。
“滋——滋——”
手机振动。
大秘书:「小招,我已经检查过了,根本没有窃听器!」
谁给你黏窃听器了……
大秘书:「还有,厉总在办公室等你,速速速速来」
好事坏事?
不管了,招月踢开椅子,风驰电掣赶往20层。
大秘书在电梯间守着,使个眼色,嘱咐她门没锁直接进。
走廊尽头,大门紧紧闭合。她掌心贴住厚重的门板,轻轻一推便开。
办公室内气压低沉。
厉盛像往常一样坐在皮椅里,冷峻的眉眼敛着薄薄一层愠意。
招月悄悄关好门。
他掀了眼皮看见她,依旧保持沉默,只是伸起修长的食指竖在唇边。
“嘘。”
厉盛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后,他指了指那张舒适宽敞的真皮沙发。
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招月被沉沉的低气压按着肩膀,蹑手蹑脚走向沙发,乖乖坐下。
房间静若深潭。办公桌打理得纤尘不染,一部黑色手机置于桌面,正开着免提。
“厉总,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好歹在云麓做到第五年,怎么能被她一个新人欺负!”
招月:?
那难道,是A女士?
直接打私人电话给集团CEO?
怎么敢的啊!
“呜呜呜,我好像干不下去了,厉总。我觉得我特别委屈,我真的压力特别大——”
跨国电话夹杂着电流声,Aurora在Washington, D.C.,当地时间夜里22点,发出失真的号哭。
“一开始王书颐针对我,后来那个叫招月的,她还纠正我的英文拼写。她纠正我的英文!呜呜呜——”
黏腻的哭声搅乱了气压。
招月突然被点到名字,不由得挺直脊背。
“我那是因为她太气人……”
她来不及目瞪口呆,连忙用气声和手势向厉总解释。
厉盛抬眼接住她的小动作,不动声色挑了一下眉。
“沈萤,”他冷淡地开口,“哭够了吗。”
一秒,两秒,三秒。
真实姓名暴露在冻结的空气中。电话那边一片死寂,只剩下Aurora止不住的抽抽搭搭。
……好可怕。
招月脑内闪过自己和大秘书共乘的那班电梯,她窸窸窣窣想试探,却被他递来一句不留情面的揶揄。
“……”
Aurora不敢吱声。
手机听筒盘结着恐惧的电流。
但今天,厉盛不想将任何人逼入绝路。
“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明天你会知道我的态度。”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一味的冷。
话毕,不容辩驳,指尖精准按下鲜红的挂机键。
“……”
吊起人心,悬置到“明天”,无异于一场凌迟。
招月一时跟着脊背发凉。
她也实在想不通,Aurora究竟哪里来的勇气,给CEO打私人电话哭诉这些琐事。
“怎么在发呆。”
厉盛看向她,话音似乎柔和些,极其微妙的差别。
招月还没见过他动怒,不确定刚才那样算不算。
“我在想Aurora为什么能给……”
她吞回一个“你”字。
“给CEO打电话。”
厉盛目光毫无波澜,似乎早已习惯:“因为她是林总的人。”
答案就这么简单。
她多少听懂一些,结合以前同事间的传闻,林缓一直提防着国内部门,对美国员工宽以待己。
低气压消散了,空气开始融化。
招月注视着他搭在桌上的手,指节干净分明,无名指下一颗洇开的小痣。
直觉在心尖微微拨动。
如果因为Aurora是林总的人。
“那我,为什么能坐在这里。
“听她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