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顶着苦瓜脸呈来手机,和Aurora Shen的对话止于鲜红的感叹号。
“怎么办。”
招月眯起眼睛笑:“她也把我拉黑了。”
不如说是先拉黑我的。
但,有来有往,刚才厉总也还了她一个红红的挂机键。
“那我的节目单是不是彻底……”
“没事啦,”招月把窗户关小了些,“沈女士以后一律邮件回,明天就能给你。”
“真的?”
“保真。”
“你怎么搞定的?”
“——谁印的资料要用镐订啊?”
大秘书远远打了个岔。
好冷的谐音梗,招月吐槽。
“书颐,给你的。”
他满脸开朗地递上一杯热可可。
“谢啦,”小秘书婉拒,“我刚吃过饭,有点饱,你给招月吧。”
又要像上次一样兜圈了吗?
“那小招……”大秘书转向她。
招月双手捧住:“哎那这回我就收下了谢谢嘿嘿。”
书颐吃了,她还没吃,外卖看了一圈不尽人意,总不能顿顿麦当劳。
“你今天心情很好啊,”大秘书问,“烦心事儿解决啦。”
甜味在舌尖扩散。大小秘书闲聊了几句,她在旁边吸着热可可想,书颐知不知道郑觅的真实身份是郑董的外孙。
“对了,厉总最近在查公司的流言蜚语。”
大秘书忽然换了话题。
“什么流言蜚语?”书颐好奇。
“就那些乱七八糟的,”大秘书挠了挠后脑,“哎,小招有男朋友的事,你们知不知道谁传的?”
专心喝热可可的招月差点被呛到气管。
“咳咳……”
抬眼,小秘书对着她双手合十挤眉弄眼。
两人浅浅交换了眼神。下一秒,一个往西一个往东走,把他晾在原地。
“说啥呢!”
“我都没听说这事!”
*
烦闷的东西也举重若轻地消弭。
晚上七点十分,她拿起门口的大盘鸡外卖,插钥匙,拧开门锁,换鞋、洗手、换家居服,打开电视挑选《101》舞台合集,坐在桌前。
一系列准备工作后,终于掀开透明盒盖,吃上心心念念的——
“嘶!”
心心念念的大盘鸡拌面先张嘴,给她食指重重划了一道口子。
附近的小炒店每天现点现做,就是不愿意用规矩的包装盒。招月想抱怨,又不忍抱怨,毕竟非预制菜,三十来块的价格,在北城已经非常难得了。
破开一角的软塑料盖掉在地板。她默默消毒,贴上创可贴。
幸好,面还算好吃。
时间一晃,熟悉的夜里九点。
「Aurora真解决C台节目单了!还跟我道歉呢,写了一大长串」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手机里,小秘书发来捷报。招月欣慰地笑笑,顺便揉了揉刺痛的耳朵。
A女士消停了,噪音战争却打响第三回合。
“铛!铛!铛!铛!铛!”
怨气一天天积累,战火燃得比之前更快更猛,一上来直接铁管五连击。
装备都升级了。
自然,出警也比之前更迅速。
她觉得不能总躲着,于是珊瑚绒睡衣裹着外套,拎了袋垃圾假装出去丢。
九点十分,警察把隔壁邻居和楼上带出去。她一推单元门,外面拿快递和遛狗的人都站在树下看热闹。
“汪!汪呜!”
“好啦,坐,不许叫了!”
小狗对警车的红蓝光格外敏感。招月跑出去丢了垃圾,回头声声犬吠中,有人喊住她。
“姑娘,姑娘!”
“姑娘”大约不是小狗的名字。
她看了看冲她招手的人。旧小区一梯三户,应该是对门邻居。
“姑娘,你住在103吧?”
邻居大姐五十上下,眼睛圆,脸庞也圆,一头打卷的短发,像小贵宾密实的毛。
招月觉得自己步入中年就长成大姐这样。
“是,您好。”
“我说老李可幸运,房子租给小姑娘,干干净净的,不像楼上呀七十平米住五个人,那家伙,墙啊地板啊,弄得乱七八糟。”
“楼上住了五个人?”
谈起八卦,招月立刻来了兴趣。
“我们楼上,”大姐向上指指,“中间那户二楼嘛,就住了一男一女。”
她想起市区内合租的日子,室友天天带男友回来你侬我侬,完全不把她放眼里。
招月同情地皱起鼻子:“他们很吵吧。”
“嗐,吵不吵的,咱们哪儿知道。”
大姐似乎话里有话,压低了嗓子。
“我跟你说咱们一层102那父子俩,年纪大的有精神病,小的前几年好着,这两年也犯起来了。”
昨夜,猫眼畸变的视野里,隔壁男子弓着背,手里攥着塑料管爬上楼梯。
“那……”她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那您不害怕吗?”
大姐摇摇头:“他们也是可怜,以前一家子好着呢。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年,都处成老邻居了,就那年他老婆重病,后来俩人学经念佛的,最后人还是没了。”
招月突然间说不出话。
“那男的年轻时候可精神了,在百货公司当店员,现在叫柜哥吧,我还从他那儿买过口红呢。”
她们站在树下,脸颊印着交错的红蓝色。
不远处,警察带着一群人上了车,喧嚣渐渐散去。
*
当晚,招月又没睡好。
社畜本应该沾枕头就睡着,可她一直想着隔壁家庭的变故,恐惧与悲悯相互纠缠,拖垮了一夜的睡眠。
早餐时间,家里只剩坏掉的香蕉和苏打饼干,她啃了一口,味如嚼蜡。
走吧,上班。
秋深了,清晨的冷风吹得人头皮发紧,她被冷空气提着后颈,强行打起精神奔向地铁站。
要用跑的,不然要迟到了。
跑。
然后脚底踏上一片金黄的梧桐叶,鞋跟打滑,叶子被甩飞到半空。
扑通!
招月脑袋朝后狠狠摔了下去。
啊,如果倒在这里,今天就不用上班了。
她疲惫地想着。
可是为什么,凛冽的寒风里会飘起橙子和橘子味。
为什么……
闭上眼睛之前,好像,看见了他的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