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声说。
“上次我在茶水间找巧克力,也是那天中午没吃下饭,差点晕倒。”
招月很心虚。
她知道这个理由已经撑不起房补的福利,也知道她又在亲手敲开自己内心严密的墙。
“……”
“……”
两人默然半晌。
窗外,秋风萧瑟,一阵阵退却。
“……身体不舒服?”
再开口时,厉盛的语气明显缓和许多。
招月用筷子叉进牛肉,视线悄悄沿着男人西装的胸衬往上滑。
他望向窗边,收敛了锋芒,留下轮廓清晰的侧脸。
她突然想到她应该是为数不多坐在CEO办公室吃便当的外人。
而且,手里拿着他平时用的筷子。
“也不算不舒服,只是不知道吃什么。”
咣当,心间高墙被敲掉一块砖。
招月认命似的,换上明亮的笑容。
“外卖吃腻了不合口味,工作又有压力,总是闹得人反胃。很正常吧,我一上班就这样,应该也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她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上学的时候囊中羞涩,付不起贵的好的,但每顿饭都吃得很香。工作后攒了点钱,喉咙和胃却渐渐关闭了。
这不是所谓的成长或成熟。
男人听着,眉心微跳。
皮椅四十五度转向了窗户,厉盛原本想避开,目光却迂回着接住她。
“你……有厌食症?”他问。
“啊没有没有,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我周末和朋友一起吃得可多了。”
这句话是真的,和顾风和晋蝶约饭,常常觉得菜点少了,总吃不够。
他眼看那女孩吞进一块牛肉,怀疑她想证明什么。
“现在能吃下了?”
她嘴巴鼓鼓:“因为现在真的好饿。”
“手上是怎么弄的。”
厉盛被她裹着防水创可贴的食指吸引注意。
“这个?”招月低头瞧一眼,轻描淡写,“昨天晚上被外卖的盒子划破了。”
“你平时不自己做饭。”
他皱眉,把问句说成半个陈述句。
“时间和体力都不允许我做,到家已经很晚,还要做饭……”
招月表示为难。
她自认为没有招人心疼的天赋,但刚才,近乎麻木的坦然揪住了旁观者的心。
空气静静地流淌。
厉盛单手挑开规整的领带,拨开扣子,露了一点冷白的锁骨。
似乎要扯出空间,让窒闷的胸口得以喘/息。
“下午要保持清醒,所以我中午只吃这些。”
男人突然回到开端,回应她吐槽份量的那句话。
感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有点像。
“唔。”
招月应一声,让坚硬的筷子抵着舌。
筷尖曾经被他咬过无数次,现在送进自己嘴里。
温度有些燥热。胃里暖了,难免心生遐想。
她还想到点别的。
比如二十分钟前,她迷迷糊糊快昏倒,也这样含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那一瞬,他的手颤了一下,却纵容她牙齿的研磨,没有急着抽回。
我已经,冒犯老板,到这种程度了吗?
招月的脸颊轰的一下烧起来:“我……我吃饱了。不是,还没,我是说这份午饭之后我就吃饱了。”
她明澈的眼慌慌张张从男人的领口处逃走。
不知道他指尖有没有留下牙印……
头顶,冰山默然松动,遗漏一声轻笑般的叹息。
谢天谢地,至少他不生气了。
“厉总,你对101的女孩也这么凶吗。”
她继续咀嚼美味的黑椒牛肉,想平息扑通扑通的心跳。
厉盛摸出西装口袋里的小熊软糖,放在桌面,两指按住塑料包装。
明黄色,触感又轻又软,像她湿润的唇。
“嗯。”
他视线低垂下去。
唰——
糖果被推过来。
她稳稳接住:“可是我没在花絮里看到诶。”
“他们没剪出来。”
顶头上司云淡风轻地答。背后,红白相间的半扇狐狸面具摆在储物柜中,大方呼应着Slowflow的身份。
厉盛好像从来不遮掩那具物证。
招月浅浅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拿捏了他的秘密,如果有,又拿捏到几分。
“厉总,你觉不觉得——”
她目光游动,锁定储物柜旁的书架。书籍整整齐齐,像电线杆上排排坐的麻雀,无一例外,头都朝向遥远的天边。
“觉得什么。”他问。
觉得架子上的书,难以分辨?
招月咬住下唇,犹豫着该不该问。
万一那是一道仪式呢,据同事传言,位置越高的人越迷信。
长桌另一侧,厉盛按揉着温热的指尖。
女孩的嘴唇天生带着好看的弧度,尤其是露着小虎牙、挤出唇边酒窝的时候。
不知道她有没有自知之明。
“不,没什么。”
招月欲言又止,双唇柔润地张合,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