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吃药人要烧傻了。一个月前她也吃过布洛芬,彼时情况紧急,轻轻松松就咽下去。
对了,香蕉。
得买两根香蕉一起服用。
招月打开外卖app,点了一把超甜蕉,因为不到起送价,还买了西红柿、蓝莓和一袋挂面凑单。
家里平时根本不开火,她不知道买这些有什么用。
清晨运力不足,住址又偏远。招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头晕就靠着墙,肚子疼就捂住,想哭就放肆地掉眼泪。
难受。她用睡衣袖子抹掉眼泪。好想回家。
半小时后,凄清的房间终于有人造访。
“叮咚——”
“您放门口吧。”招月喊了一声。
她时常放不下戒备,觉得给陌生人开门也需要勇气。
尤其现在,独居,生病中,视线模模糊糊被泪水填满。
“叮咚——”
“您放门口吧——”
招月用尽力气又喊一遍。
门板不厚,楼道的响动总能传进来,外卖员通常丢下一句“好嘞”,就匆匆去赶下一单。
可今天,外面的人不依不饶。
“开门。”
声音低低的,很好听,却带着一丝急促的恳切。
招月像被蛊惑一样站起来。
“咔哒”,拧开门锁。
门外的人一身轻便的黑色,刹那间,深秋凛凛的寒意扑面而来。
除了101里的镜头,她很少见到他西装以外的装束。
“我在做梦?”
招月愣住。
前些天,小秘书说亲戚曾经烧到谵妄。不相干的闲聊一语成谶,如今轮到她出现了幻觉。
厉盛不由分说进了门,逼得那女孩后退一步。
她仰起头,目光颤动,面色比平时苍白许多,眼角隐约挂着来不及掉落的泪水。
可怜兮兮的小猫。
他紧了紧眉心,手背贴上她滚烫的脸颊,反问:“是做梦吗?”
好冰!
招月下意识躲开,后背抵住墙,疯狂摇头。
不是,梦里没有这么刺骨的温度,会移动的冰山真的追到家里来了。
她摇得头痛。
“您……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招月没力气阻止他进来。事实上,刚看见他的时候,她的眉尖就忍不住皱成八字。
又想哭了。
她脑子里断了根弦,乱下结论:“你是跟踪狂。”
厉盛垂眸,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
已经烧得口不择言了。
“统计房补的时候你提交过住址。”
“哦。”
“发完朋友圈就不管了,打十几个电话都不接。”
“我没不管,我还和组长请假呢,后来手机掉到沙发缝里……”
招月印证了之前的猜想——他有点生气。
因为她故技重施,总用笑脸蒙混过关么。她不知道,大脑一片混乱,身体已经飘飘忽忽跌进沙发。
“家里很乱,没收拾,请别介意……”
厉盛扫视一圈客厅。与其说乱,不如说是冷清,几乎没有生活气息,唯独墙角堆着两个未拆封的箱子,快递单还没揭开,发货地是某食品旗舰店。
原味苏打饼干。
她平时,就吃这些维持生命体征?
公司老板能管到中午,却管不到下班后的时间。
她可以游刃有余地驾驶,可以开朗地笑着搪塞他的心意,但就是不肯好好吃饭。
他还能怎么帮忙。
旁边,招月缩在浅蓝的珊瑚绒睡衣里,毛茸茸的,仿佛事不关己。
“走吧。”
厉盛胸腔收紧,挤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去医院。”
“不去,”那女孩警惕起来,“我讨厌消毒水味。”
“那,先吃药。”
“吃过了,可是……不喝香蕉一起吃就吞不下去……”
她嘴角向下撇,鼻子也皱着,平时舒展的五官揉成团,脆弱又无助。
意外的,让人萌生出拙劣的想法。
想欺负她。
稍微强硬一些,她会不会哭出声?
“叮咚——”
门铃响了,这次是真的外卖。厉盛到门口拎了进来,对外面说句谢谢。
高烧的女孩瘫在沙发里瑟瑟发抖,桌上散落着药盒和皱皱巴巴的说明书。
他去卫生间仔细洗了手,回来拨开一根香蕉,体贴地掰下一小块,送到她嘴边。
“布洛芬不能空腹。”
招月有气无力地咬了一口,迷迷糊糊说胡话。
“你总是胃痛吗,你的医生朋友告诉你的?”
总裁文里都这么写。
“……生活常识不需要医生朋友。”
厉盛无奈,拿出一粒橘白色胶囊。
那举动分明藏着私心。
她还没病到动弹不得的程度,但他捏着药,指尖压住她灼热的唇,轻轻按了按。
“张嘴。”
女孩难得听话,牙尖磨着他指腹,含住药,再咬香蕉,最后喝水送服。
小心翼翼的咕咚一声。
“吃掉了。”他问。
招月点点头,又来回摇头。
“嗯?”
“香蕉吃掉了,”她双唇微微拱起,染上哭腔,“药……吃不掉。”
“你不会吞药?”
他又心疼又觉得好笑,真的像小猫一样。
最近他才知道,有些猫性格倔强,需要人堵住嘴巴,吹一口气才能把药片吞下去。
招月想放弃了。
她想起上回吃维生素D,喝茶喝到低血糖加重,胃里晃来晃去全是水。她骨头痛,尤其是胯骨,肚子也痛,两条腿无处安放,这样下去不如到医院打止痛针。
虽然她真的很讨厌去医院。
“我……”
招月用手接着,舌尖往外顶,想趁胶囊没化开吐出来。
它即将被推离口腔。
在那之前,那名一身深沉黑色的男人抄起塑料瓶,对准她的唇喂了一口纯净水。
俯仰的角度,不容拒绝。
为了不让水滑进气管,她只能接纳。
“唔……!”
胶囊顿时飘起,无依无靠。
紧接着光线一暗,铺天盖地的黑色沉沉掠过。
厉盛的手掌覆了上来。
腕内的脉搏宛如一条湍流的溪流,携着酸涩的柑橘气味,横冲直撞地涌向她。
他低声,嗓音喑哑。
“乖,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