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打湿,熟悉的被手指搅动的感觉淅淅沥沥涌上来。
没有病娇男,但有顶头上司。
“咳……!”
她冷不丁呛着,又小心翼翼放下。
客厅里静悄悄的,室温不到二十度,老旧的窗子一阵阵漏风。
秋深了,屋里冷,地板更冷。
恍惚之间,橘子柚子橙子骨碌碌从脚边滚过。
三小时前她好像大哭过一场。
先在沙发上哭,被抬起了下巴蹂躏,委屈地哭,后来趴在地上,抱着谁的身子当抱枕继续哭,哭成一条淙淙的小河,里面淌着圆圆的柑橘类水果。
不对……
招月双手捂住脸。
那哪里是橘子柚子橙子!
明明是……他的胸肌。
用力的时候硬,放松的时候软,底下是结实的大她好几圈的骨架,牢牢地箍紧她。
招月浑身毕毕剥剥着起了火星。
她好像还撒娇了,还说“帮帮我”,这次他也不再问哪一种,因为她话里话外完全默认两种都是同一种。
“帮我”融化成一句黏黏糊糊的“抱我”。
那么任性的要求,没想到他真的照做了。
而且,一个人在家发烧难受,她根本顾不上穿内衣。
值得庆幸的是珊瑚绒够厚实,能把人裹得像只羊。
感谢天感谢地。
招月红着脸揪住睡衣扣,蹑手蹑脚走向餐桌。布洛芬似乎跟她八字不合,上回是睡得懵懵的泼了他一身水,这回……
反正,每次都没好事。
她坐下,慢吞吞探出身子。
房子是两居室,不算太大,从客厅能看见厨房。
门关了一半,隐约透出高挑的背影。
他稍微躬身低头,手底下传出碗筷碰撞的清脆的响。
招月看着看着出了神。
她在想,如果脱掉西装和框架眼镜,刘海放下来,他就没那么可怕了,变成一个带着人夫感的顺毛帅哥。
“你醒了。”
厉盛转身,发现她怔怔地坐在桌边。
“饿了没。”
招月点头:“我想吃麦当劳。”
“发烧刚好一点就想吃麦当劳。”
那男人推门走过来,抬手伸向她额头。
他刚洗过手,指尖挂着水,冰凉的水珠不小心甩到她鼻梁上。
招月下意识闭眼躲了躲。
一秒,两秒,三秒。
她脸颊滚烫,却没等到他带着凉意的手贴上来解热。
厉盛的指尖在空中停顿着蜷起。
魔法结束了,不适合再做这么亲昵的举动。他明白,毕竟他们唯一确定的关系是上司与下属。
“试试表。”
招月睁眼,看见他放□□温计,又往厨房走。
“哦。”
她乖乖抽出水银体温计甩甩,朝着他宽阔的肩背自言自语。
“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招月脸色好了些,看起来清醒不少,但仍然留着一缕半梦半醒的迷蒙。
“是啊。”
他声音隔着厨房门,变得沉闷。
“你的冰箱里只有一颗水果彩椒和两瓶矿泉水,剩下的香蕉蓝莓还是早上临时点的外卖。”
她心虚地反驳:“还有苏打饼干呢。”
“苏打饼干,”他轻嗤一声,揶揄道,“我每天中午请你饱餐一顿,是为了让你晚上有力气虐待自己的胃?”
“我、我哪有,那个比较方便嘛撕开就吃还不用洗碗……”
招月支支吾吾,下巴抵着桌边想藏起来。
领导就是领导,凶起来还是很可怕。
厉盛旋身,见她可怜兮兮趴着,又忍不住蹙眉。
他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气她一塌糊涂的生活态度,所以才那么强硬地要她吞药。
另外百分之二十,源于一点顽劣的私心。
“没有麦当劳,先吃这个。”
大碗放到她眼前,浓郁的番茄味,香气扑鼻。他做了一碗挂面。
“哇,谢谢厉总!”
招月左臂夹着体温计,不耽误右手拿筷子。生病的时候最想吃番茄面了,她潜意识里渴望着,才下单了那些食材。
挂面热腾腾的,熏得视线模糊。她挑起一筷子:“你今天不上班吗?”
厉盛拉开椅子坐在她身侧监督。
“我今天休息。”
“但是CEO不应该休息日也拿着ipad办公吗。”
招月捧着碗,泛去眼眶里的酸涩,没敢抬头。
他是领导,但偶尔不像领导,譬如穿着一身黑,戴隐形眼镜,清楚露出整张脸的时候。
“我没考虑那么多,”他说,“我只为董事会负责,这一年。”
“只有一年?”招月彻底清醒了。
厉盛淡淡地答:“只要能把林系的人赶走,就一年。”
怪不得他敢大刀阔斧地发福利,弄房补,改成排班制,因为他的期限不过短短三百多天。
“啊我知道了,这是那种、那种……”
招月有点语无伦次。
“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家族对赌协议。”
“算是吧。”他轻笑。
“那……一年以后你去哪里。”
招月长得甜,一双杏眼,有酒窝和猫咪纹,笑起来很好看。她深知这一点,也擅长运用自己明亮的笑脸。
但现在,那女孩目光飘忽,筷子闷闷不乐地戳着碗壁。
厉盛看在眼里,心底一沉。
“目前的计划是——”
他故意换上不确定的尾音,“回英国吧。”
眼前升腾着热气,厉盛身上的柑橘味却泛着清涩的冷。
是啊,招月默默想,他有去处。
连遥远的异国岛屿,他用的都是“回”。
她睫毛颤了颤,塞了一大口面条,直到嘴巴含糊不清。
“那我的上四休三,明年是不是就过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