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她笑着点头,完全没推辞。
“那个……”
刘原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没想到学妹根本不和他客套。
“我还没点菜,学长看看。”
招月翻开菜单顺势递过去,摆出温柔可人的姿态。
她打算等他放松警惕就开门见山,质问为什么把她的朋友圈告诉她妈。
但是今天,对方也有备而来。
“学妹,你知道我刚才去哪儿了吗。”刘原随手翻着页。
招月拿起一块餐前面包抹上罗勒酱:“哪里?”
“北城南区的楼盘。”
“你要买房了,”她并不惊讶,“不过北城居然还有新楼盘啊。”
“没有,是二手房。”
菜单从头翻到尾,最后刘原选择了团购套餐。
“今年楼市跌得惨,正合适入手。虽然也在郊区,但附近有地铁,能直达市中心,你觉得怎么样?”
招月品味着餐前面包的麦香,想了想自己租的小房子。
“就算有地铁,赶上早晚高峰也很痛苦。”
刘原问:“所以你不喜欢在郊区对吧。”
“你买房,重点为什么是‘我’?”
“……想参考一下你们女孩子的意见。”他微笑,找回学长的架子,“我的年薪加上贷款和家里的帮衬,再攒个半年首付就差不多了。”
招月隐约感觉他在炫耀,但房产和北城户口对她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她指着餐前面包篮里的饼干棒:“你吃这个吗?”
刘原摇头让给她,双手摆在桌上交叠。
“学妹,我知道现在大家都不愿意背房贷,说买房的都是冤种,可你仔细想想,等过了三十岁,房东一句涨租你就得掏空钱包,一句滚蛋你就得带着孩子满大街找新房,那样的生活你愿意么?”
他长篇大论,上半身前倾,简直要和她掏心掏肺。
然而招月只顾着愣神。
餐厅装潢优雅,暗调的灯光,餐桌上烛火跳耀。
她盯着斜前方的一家三口,小男孩调皮捣蛋,抬手晃杯子,玻璃杯垂在桌边岌岌可危。
“我没想过诶。”
招月默默咬断饼干棒,脆响。
“那想象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也该想象了。学妹,你明年就二十七岁了。”
刘原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有些失真。
招月斜着目光,内心默默数倒计时,三、二、一。
“哗啦——!”
杯子摔倒,柠檬水洒了小男孩和他爸一身。
果然。她蓦地笑出声。
“你笑什么?”
刘原被她莫名其妙的笑弄得眉头紧锁。
“哦,没有。”
招月回过神,压下笑意。
“是,我明年二十七岁,但你说的那些离我还太远。”
“可是——”
他斯文的面庞渗出一丝急切。
“我已经二十八了。”
招月垂眸,又咬断一根饼干棒。
“在咱们西夏,二十八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他说,“二十六也该当妈妈了。”
“那你为什么来北城呢。”
她直接堵住刘原。
“我就是不想在二十六岁当妈才来的。”
餐桌安静了几秒。
他端起水杯,无可奈何地笑了。
“学妹,你真的还年轻,这不是错,我也喜欢你的年轻,但……”
“……”
“好,先不讨论生孩子的事。”刘原放下水杯,“你现在年轻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为了以后,你得开始积累抵御风险的资产——”
招月忍不住走神。
她一心等着双辣番茄面上桌,想狼吞虎咽,用温暖的食物填满自己。
“我有详细的规划,等到我们三十岁……观念可以磨合……对了,关于彩礼……”
刘原聊到保险,聊到存款、退休和安稳的生活。
终于,她打断他。
“抱歉学长。”
招月双眼黑白分明,透露着疲惫的空洞与平静。
“我不考虑未来,能活到三十岁就很好了,也许活不到呢。”
火光闪烁,忽然要扑出烛台似的,心惊胆战。
“你,在开玩笑吧。”
刘原面色僵硬,挤出一个虚假的笑。
“我们是成年人,怎么能有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你和你妈妈说过么,她得多伤心?”
“对,我们是成年人,”她给自己的愠怒找到出口,“所以你能不能什么事都和妈说。”
“我……”
他语塞,才意识到招月指的是屏蔽家人的朋友圈。
“我是为你好,我怕你孤零零在北城漂泊太孤单。”
这时,服务生端来了菜。
招月仰起头,说了句不好意思,帮我打包。
“我胃有点疼,想带回家吃。”
斜前方,小男孩歇不住,举起水壶往杯子里灌。她看见玻璃杯中水位迅速上升,快要溢出来。
“学妹。”
突然,刘原伸长了手臂,想捞起她的手腕。
“我知道。”
“知道什么?”
招月飞快收回双手。
他清秀的脸像是坏掉了,竟浮现出让人难以置信的深情。
“我知道你愚蠢、轻浮、没有头脑,我知道你的目标和理想庸俗又普通,我知道你是二流货色,但是我爱你。”
“哈——!”
耳边传来邻桌的爆笑。
招月不确定隔壁在笑什么,但她们好像已经悄悄酝酿半天了。
“学长,不好意思。
“我聪明、真诚、有八百个心眼。我的目标和理想从没有告诉过你,我认为用‘货色’两个字形容与你平等的人是非常极其特别不尊重的。”
她从倦怠的宁静中脱身,声音清晰且明亮。
随后,隔壁桌的两位女生拍起了手,像两记耳光,脆生生扇在刘原脸上。
服务生送来打包的意面,招月接下袋子说谢谢,拿起外套大步流星。
“麻烦你以后不要刷到金句就学来告白,回去读读上下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