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月深深呼吸,失焦的目光逐渐清明。
“厉总,”她有点生气,“你昨晚几点睡的。”
“……早上六点。”
他嗓音喑哑,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六点?!”
她吓了一跳,大声嘟囔。
“你、您、你,才睡了三个小时,还吃了过敏药?真不愧是日落才喝咖啡的高精力人群。”
“嗯……”
厉盛抬了空着的手,手背遮住倦怠的眼。
“再不工作就来不及了。”
“哦。”
是为了工作,没办法。
招月闷闷地想,原来罪魁祸首是我,任性要过来看猫打扰他休息。
“好困。”
他手背遮光,歪倚着身子,浑身散发卸力般的疲惫,声线多了些低沉的磨砂质感。
“……我知道。”
她抬头盯着他的侧脸。
刚醒的人,嗓音不可能清晰,果然上次在办公室他是在装睡。
招月感觉自己变成一只灌了水的气球,鼓鼓的,但心里柔软流动着,又发不出脾气。
“去睡觉吧,回房睡。”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
宽大的手掌,手指轻轻收拢就彻底裹住她,指尖还有余裕,藕断丝连一般勾着纤细的手腕。
因为劫后余生,招月甚至忘了这回事。
“回卧室,厉总,”她又强调一遍,“要不要我扶你?”
起身之后,手会自然而然松开。
过了半分钟,他才从倦意中挣扎脱困。
“……不用。”
*
回卧室后,厉盛给她微信留言,说他睡一会儿就醒,中午一起吃午饭。
「冰箱里有矿泉水」
「晚安」
招月看了看时间,十点,他只打算睡两个小时。
她心态从气愤变成内疚,周日干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来叨扰老板。
“滋——”
趴在吧台吃树莓的时候,手机响了。
“招女士,蝶她们学校下午有高校棒球联赛,决赛,体大对清大,要不要一起去?”
顾风兴致高昂。
“可我现在……”
“来嘛来嘛,蝶带咱们进去,晚上一起吃食堂自助餐,咱俩再一起打车回。”
招月戳起一颗黑莓:“可我在老板家。”
电话那边,好朋友突然咳嗽起来。
“什么意思,加班还是……?等会儿,我确认一下,你说的老板是SF吧。”
“嗯,我在他家看小猫。”
“那要不然你把他拉上一起看棒球比赛。”
“我拉老板去大学里看棒球比赛吗?我?”
“哈哈。”
顾风自己也觉得好笑。
“而且他在睡觉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
“睡?你们发展这么快——”
“啊你说什么我信号突然不好了!”
她拿着手机越举越远,听筒里笑声不断。
最后,朋友语气欣慰,说不开玩笑了,有人陪着你就行。
树莓好酸,一直酸到了鼻尖。招月内心一软,又想和她们一起去看棒球赛。
她在顶头上司的大平层里整整纠结了三个小时。
下午一点,他仍然没醒。
现在出发去清大,时间刚刚好。她给厉盛微信留言,表达诚挚的歉意和谢意,自知不能再待下去打扰他休息。
可是。
她不知道他把她的外套放在哪儿了。
房子太大,有时候她得遵循看见岔路左转的原则才不会迷失方向。精致的装修融入诸多隐形设计,不起眼的壁灯,迷你衣帽间,从这一侧无法拉开的门。
她实在找不到,打了三通微信电话,也埋没在深沉的睡意里。
最终,招月蹑手蹑脚走到他的卧室。
等到站在房门前轻叩,指节敲下去,才发觉门没关严,留着一道虚掩的缝隙。
“厉总?”
无人回应。
连卧室也静得可怕,只有男人绵长的呼吸声。
对不起。
招月默默道歉。
房间温度比外面低,午后阳光被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宛如幽深的夜。
床的尺寸也很大,像一座孤岛。厉盛深陷其中,身上盖了层薄毯,侧躺着,背部的线条均匀起伏。
他怀里不是空的。
一条鱼尾巴贴着男人的颈窝冒出来。
堂堂云麓集团CEO,睡觉时紧抱着宜家鲨鱼。
招月应该叫醒他,问问自己的外套到底放在哪里。
但她忘了。
她阴差阳错转了身,望向伫立在房间东侧,整洁冷硬的衣柜。
柜前摆着一扇落地衣架。
因为冗余又碍事,招月多看了两眼。
架子上挂着衣服,单单就那一件,纯黑的小礼服,左侧细肩带款款落下,腰间搭着酒红色的系带。
——她穿过的裙子。
——她发烧时,他说,特意为她挑选的那条。
招月轻轻蹙眉,踮起脚尖走过去。
走廊射入模糊的微光。
裙摆凌乱皱缩着,尤其是腰间的酒红丝带,像曾经被人用力缠绕在掌心,失控地变形。
再近些,浅淡的柑橘香味爬上礼服的胸口。
那里也皱得不像话,黑丝绒一寸寸逆向翻掀,留下一小团阴影,仿佛还沾着黏稠暧昧的潮热。
恍惚中,招月伸出了手。
指尖若即若离划过,堪堪触碰到那块布料。
忽然。
视线落入一阵黑暗。
床边递来困顿的响动,有人从背后捂住她的双眼。
“别看。”
突如其来的力道带着她退后两步。
他醒了。
嗓音低低的,试图阻止,但为时已晚。
招月垂下胳膊,睫毛扫过厉盛的掌纹,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汗。
手变热了,变得滚烫。
因为刚睡醒么?
她想知道。
不仅仅是温度,还想知道,为什么那件礼服,好像被狠狠欺负过一样。
招月慢慢扬起了头,隔着他的手与他对视。
厉盛的掌心轻易盖住她上半张脸,指缝严密闭合,可他仍然看得见。
昏蒙的阴影中,那女孩眼里晃漾着明亮狡黠的水光。
“你……”
她露出两颗小虎牙,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
“拿我穿过的裙子,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