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觅。”
他略显无奈。
“有人在外面造谣。”
招月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几缕长发,玩弄似的绕在手上。
“最近晚上要工作,所以日落才喝咖啡。”
原来根本不是高深莫测的怪癖,而是CEO的硬撑。
招月恍然,提起其他传闻:“那‘听歌的时候,音量不调成质数就不播放’呢?”
“巧合而已。”
“‘绿灯不剩十五秒就不过马路’呢?”
“……他说的话这么有可信度么。”
厉盛无言以对。
“那倒没有。”
招月停了一会儿,记忆飞往回廊下的雨天。
“‘不收伞,就不上台阶’呢,我自己观察的。”
“你?”
“我们遇见小猫那天,你先收伞才走上来,宁愿西装被打湿。”
雨丝没入衬衫领口,手背滑过湿漓的水迹。
她记得很清楚。
“……”
厉盛卷着她长发的手松了松,似乎呼吸也停滞片刻。
“我不记得了。”
“是吗。”
招月喃喃说,没注意他云淡风轻的掩饰。
“看来这个句式完全行不通啊。”
“哪种句式。”
“‘不出办公室就不诚实’,这种。”
女孩染上睡意,话音慢悠悠的,却带着调侃。
小猫收着爪子挠他。
厉盛哂然:“也许会成立的。”
“什么意思?”她扬起脸。
“没什么。”
“话说到一半可不是好习惯哦。”
他笑着,护住招月的脑袋又把她按回怀里。
“没什么。”
*
卧室昏暗如同深夜,她还是睡着了。
短暂睡眠掺着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她在抱怨,为什么不抱得紧一点。
后来床铺晃动,他离开了房间。
香味与热源一同消失,招月缓缓睁眼,思考着该用怎样的态度走出去。
好像事后的清晨。
但,什么都没发生,不是么。
毕竟成年人最擅长麻木和伪装。
招月整理过凌乱的头发,在客厅找到他。
“厉总,我想先走一步。”
厉盛摘掉半边耳机:“不一起吃饭吗。”
天生冷脸就是方便,随意藏起喜怒哀乐,不像她,要费点力气才能装作若无其事。
“不了,也不用送我,你还没喝咖啡吧。”
招月露出惯用的明亮笑容。
笑总是惹人亲近的。
她一直被叫甜妹,但偶尔控制不好,也透着拒人千里的倦意。
厉盛垂眸,盖住眼底一丝不易觉察的忐忑。
“那我请司机载你一程。”
“谢谢。”
老板从隐藏式的推拉衣柜取出她的外套。招月执意让他留步,在电梯间和他挥手告别。
轿厢飞速下降,她映在镜中晃来晃去。
热热的香气仍然萦绕在鼻尖,但他不肯说出区别对待的真正理由。
那如果换成我说呢。
换成我,站在他的办公室,被高层的阳光直直照射着,坦白我内心产生了多余的情感……
——好可怕的场景。
镜子里,招月不禁蹙眉。
简直是异想天开。
叮。地下车库到了。
一位中年男人在外迎接她,湾北的口音。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听司机喊了一声“招小姐”。
“您认识我?”招月有点惊讶。
“是偶然听说的啦,”司机说,“季先生回来后还没有接待过朋友来家中做客。”
招月点点头,偷偷在心里给他起了个豪门家族惯用管家的外号,“陈叔”。
“厉总……他现在不是随母姓吗?”
她小心翼翼询问。
“为什么您还叫他季先生。”
陈叔笑了笑:“招小姐不晓得欸,我给你讲喔,那年小季改姓的事夫人极力反对,大家闹得好不愉快,后来……”
车里播放着厉盛写的歌,发表于八年前,由海外知名女团演唱的主打曲。
听不懂的语言,但她看过歌词大意。
「如果你离我远去,我就向你靠近」
「我们的距离不再遥远」
「如果你向我奔来,我会停在原地」
「让我们的爱放慢脚步」
【注1】
极致的少女心,诞生于八年前,比《在同一片天空》还早。
招月一边听歌,一边听陈叔讲述厉盛改名换姓的缘由。
“十四岁?”她敏锐地捕捉到时间点。
“是喔,又十四年过去了,岁月如梭啊。”
十四岁,他蜕变为另一个人,开始患上过敏症。
这两件事有关联么?
“请问,”招月谨慎试探,“我可以知道季先生本来的名字吗?”
她一直觉得他的名字奇怪。
不像人名,倒像集团名,偏偏把字典里最大的两个字凑到一起,有时甚至怀疑人能不能担得起这么沉重的气运。
虽然拥有稀奇姓氏的她也没资格吐槽。
“当然啰,”陈叔说,“季先生居然还没告诉您欸?”
招月触碰到他的真实姓名,双唇翕张,喃喃默念着那两个音节。
音调柔润,被赋予美好的寓意,不像男人能取出来的名字。
然后她联想到那两个字的谐音。
哇,好大。
“招小姐?”
听到她笑出声,陈叔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在想,如果季先生的父亲有如此要求,其实根本没必要让他改名嘛。”
“哦?”
她唇边衔着狡黠的弧度: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