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翊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纪行逍这件事。

告诉了，可能这个窝点被端，自己的形象在纪行逍心里加点分。

然后呢？

然后他下学期还是要搬出去，为了学费去打工赚钱。

打什么工能赚八十万？

喻翊沉默了。

理性告诉他这事儿绝对没陈城说的那么简单。

污染区……

搞不好要人命的地方。

自己一个beta去了能干嘛？

还说什么在污染区来去自如……

怎么不和他说能骑二级污染物飞呢？

但理性又告诉他账上实打实进了五万星币。

五万星币什么概念？

他打一年工都未必有这一下多的。

这还只是……定金。

感性又和他说，这事儿直接告诉纪行逍，还可以洗脱嫌疑，到时候直接邀功拿钱不正好？

但是想到要找纪行逍伸手要钱，喻翊就觉得别扭。

就好像……他俩真是纯利益关系了。

喻翊还对和纪行逍在一起抱有一点渺茫的希望。

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愿望。

60%的功利里夹杂了40%的真心吧。

没法儿，喻翊其实也不太懂爱，没怎么被人好好爱过，只能朦朦胧胧地用数字概况自己心里那点儿悸动。

完了，他和喻轻一样。

不行，他不能和他妈一样。

正胡思乱想着，喻翊毫无防备地抬头，猝不及防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纪行逍就站在不远处，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一抬眼就看见了。

越靠近下城区，天色就暗得越快，现在虽然还没到六点，但已经有些黑了。

灰蒙蒙的暮色下，喻翊看见有风吹起纪行逍的衣角，逆着光，纪行逍带着黑色胎记的另外半张脸都沉在暮色里。

喻翊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就感觉耳边嗡了一下，然后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直接小跑到纪行逍面前。

“老公！你怎么在这？！”

嘴比脑子快。

什么都比脑子快。

喻翊现在心跳快到就要靠本能行动了。

无法思考。

纪行逍是特地来接他的吗？

是因为看见那条消息担心自己吗？

喻翊抿住嘴，心里想要做个好室友的想法突然下去了，他壮着胆子问纪行逍：“我今天能叫你老公吗？”

问完这个问题，喻翊又觉得有点后悔。

这不是在自取其辱吗？

纪行逍会觉得被骚扰了吗？

会觉得自己太轻浮吗？

但出乎意料的是，纪行逍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难道我说不能，你就不叫了吗？”

喻翊觉得好像听出一点许可的意思，眼底跳动着雀跃的光。

纪行逍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热切的眼神，他别过脸去，然后说：“你发过来的消息和地址都太可疑了，最近有很多来历不明的信息素液。”

“这样啊。”喻翊似懂非懂地点头，嘴角不断上扬。

可他是beta呀，信息素液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你笑什么？”似乎想起二人第一次见面喻翊就喷了信息素液，纪行逍皱起了眉。

他还记得喻翊身上带着的那股劣质的信息素味道。

不过后面再也没有闻到过。

“没有。”喻翊摇了摇头，忽然问道：“你是开车过来的吗？”

“嗯。”纪行逍应了一声，“停在巷子外，进不来。”

这里太狭窄了，其实可以从空中过来，但是越接近下城区，污染信息素信息素没有上城区过滤得那么干净，纪行逍下意识不想升空。

“那……你有空吗？”喻翊有些犹豫。

“什么事？”

“……能不能带我去下城区的公墓？”

“去那里做什么？”纪行逍有些迷惑。

“好久没看我妈了。”喻翊脸上带了点怅然，“有点儿想他。”

“……”

***

坐在纪行逍车上的时候，喻翊真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了。

纪行逍竟然同意了。

下城区的公共墓园环境很差，窄而狭小，喻翊给喻轻腾过两次地方，好不容易换到现在这个有墓碑能单独祭拜的地儿了，可惜也很简陋。

两人到的时候下城区已经全黑了下来，喻翊掏出手机打光，带着纪行逍来到一处杂草还没那么茂盛的墓碑前。

“妈，我就说我会带他来吧。”一面说着，喻翊笑嘻嘻盘腿坐下来，用手擦了擦遗照上的灰，“帅吧？”

墓碑上是一张黑白照片，里面的beta长相平平，是那种一眼看过去没有什么特点的模样。

喻翊长得要更像程遂一些，但眉眼间的神韵倒是和喻轻很像。

纪行逍看了一眼照片，神色有些奇怪，他问喻翊：“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喻翊没有反应过来。

“你没有必要在你母亲面前撒谎。”

“撒什么谎？”

纪行逍抿住唇，平静地看着他。

喻翊从他有点儿别扭的表情里察觉出什么，“哦！你是觉得我说你帅是骗人的吗？”

“……”纪行逍没有说话。

“当然不是啦！”喻翊抬起头看他，很真诚的说：“我真觉得你挺帅的。”

下城区的灯光也很昂贵，这边儿除了远处有个大灯，其他都是晦暗的，连带着纪行逍的表情也是暗的，所以他脸上的胎记格外深。

但是喻翊看着纪行逍的时候，好像远处那点零星的光都落在他眼里了，看起来亮得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