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绍宗捧着信件慌里慌张的跑来时,宋子卫正在院子里施肥。当初他按下的架子上不仅爬满了翠绿的藤曼,有些甚至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果子,可以想象之后将是怎样丰收的境况了。
宋子卫兀自幻想着,院门‘膨’的一声被推开,许绍宗顶着一张大事不妙的脸,急道。
“不好了,漕运出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许绍宗上气不接下气的差点没缓过来,他是生生从商行跑过来的。
清早的道上都是小摊小贩,各处人挤人。靠车马反倒多受桎梏,还是双腿更快些。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宋子卫又从捅里盛了一勺水,往藤曼架底下浇,与许绍宗想必,很是悠然自得。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朝最坏的方向想,毕竟是朝廷的货,再怎么样也出不了什么大事,直到许绍宗说。
“官货被劫了!”
宋子卫没想到还真有人不怕死,他震惊的回头,不可置信的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信是今日一早收到的,去掉路上送来的时间,出事大概是在七天之前了。”许绍宗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官货被劫意味着他们之前所作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付出的金银还好说,关键是米粮的问题。
今年的幽都本就收成不好,又加上前几个月强制和籴。百姓手中原就所剩无几的余粮早都被收割一空了。
宋子卫皱着眉放下水勺,略一沉吟后问道:“上次我们清算米仓的时候,存粮是还有多少的?”
许绍宗摇头:“数量虽然都记录在册,但具体的还需要会行里查看才行。”
宋子卫当机立断的道:“那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可惜了今日他特意空出来的一天,宋子卫迅速唤来青竹收拾这里,还想着去书房与白仲长说一声,只一转身,还没走几步呢,就瞧见白仲长已经迎面出来了。
白仲长见到见到院子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淡笑道:“绍宗来了。”
许绍宗立刻回礼道:“仲长兄。”
后头的宋子卫上前几步,越过前面的许绍宗,问道“你怎么出来了?是画好了?”
就在前几日,白仲长才刚去了宝迹阁,拿出去一幅画,又欠了两幅回来。可见对丹青之钟爱了。回来后他就日日待在书房里,鲜少有在这个时间出来的。
“屋里的颜料用完了,我想着去街上再去买点。”白仲长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流转,察觉到氛围些许不对,问道:“你们这是?”
宋子卫也不瞒着,坦言道:“我们运去冥道的货被抢了。正想去行里商量呢。”
“怎么回这样!”闻言,白仲长一惊,当即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便道:“嗯,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那你……路上小心。我们先走了。”
宋子卫真心还想在待一会儿,但冥道一事又迫在眉睫,最终一咬牙掩面匆匆走了。
那副生离死别的模样,许绍宗瞧着还得要洒几滴泪才成。他无语扶额,行了礼后也跟着去了。
逗趣的模样引得白仲长轻笑出声。
他看着还在一旁收拾的青竹,示意人也跟上去:“青竹,这里的事不急,你先去商行。”
他连着几日都闷在书房里,却无甚什么好的思绪。眼看又陷入了如往常般的瓶颈中。冥思苦想也没什么好的入笔点。是以买颜料的事情不在于一时片刻。
白仲长卷起袖子,收拾好余下的残局,这才不慌不忙的揣上一袋子银钱出门。
他沿着街边慢悠悠的晃着,不知不觉走了也有小半天的时间。
白仲长忽然感觉脚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低头去看,发现是一个蹴鞠球,而路的另一边,一个泪眼婆娑的小男孩正委屈巴巴的盯着自己看。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长顿了顿,白仲还是弯腰去捡。
他从小浸染在笔墨中,还没有接触过像蹴鞠这般奔跑的东西,拿在手上忍不住掂了又掂。球身是用皮革做的,内里好似填了大量的毛发,很是轻盈。
他正沉浸在皮球中,毫无所觉的走到路中间时,他注意到对面小男孩的眼里满目惊恐。
白仲长疑惑的侧头去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一马匹在自己眼前高高扬起前蹄,鼻子里放出激昂的马鸣。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马背上的人用力拉紧缰绳,原先要落在他头顶的马蹄就这么擦着他的手臂落在旁边。
好在是有惊无险。
白仲长刚想道歉,背后跟着的人驱马上前,他面露凶色,张嘴就斥道:“走路注意着点。”
不管不顾的横穿,这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白仲长很是虚心的低头认错:“抱歉。”
那人皱着眉,颇为不满的看了自己一眼:“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绝尘而去。
在扬起的尾尘中,白仲长蹲下身子,将手里的蹴鞠球递给小男孩,顺便叮嘱道:“可别再弄丢了。”
没想到这话一出,小男孩久含不落的眼泪顺着脸颊顷刻滑落,哭的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