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忽然理解了中学时代那些偷偷在学校树林里牵手的男孩女孩。路旁鳄梨树在我们身上投下断续的影子。
到站了,电车忽然停下来,刹车有点猛。有个孩子撞过来,我尽力扶住他,自己却没站稳,止不住地往维克多那里偏。
维克多伸手揽了我一下,等我站稳,他就松开了手。
“我们还有三站。”维克多往窗外看了一眼站牌,对我说。
随后,他就站得稍远了一些。我没多想,只以为因为有其他同学在,他有些害羞。
然而下车之后,我收到了维克多的信息。
“先暂时保持距离吧。”
我感觉身体有片刻的发麻。
维克多没有丝毫犹豫地从我身边走过,来到了队伍前方,对即将参观的实验室做介绍,声音平稳而不带任何情绪。
其实我知道维克多的做法是对的。
原来那一句“我没爱过第二个人”,既是告白,也是告别。
没错,我们之间,原本就是只能这样的。我不该抱着不可能的希望。
关于实验室的介绍我一个字也没有听下去。有几个学生问了些什么,维克多低头和他们说话,似乎在解释细节。他看起来是个温和而可靠的老师,随时准备给予帮助,但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那样全然无害却也不含丝毫在意的温柔,会让人很想为他伤心。
玻洪平上午的阳光犹如亮白的刀刃一般。
在实验室里,我特意走在队伍最后。
这是他想要的吧?如果他要保持距离,那就保持距离吧。
米莉却像条鱼那样劈开人群,从队伍前方向我走来。
她悄悄在我耳畔说:“喂喂喂,温卡,我觉得有戏,助教明摆着也喜欢你!”
——喜欢。又是这个词。全世界蒙蔽性最强的词。
“没有的事。”
“我看到了哦,在电车上,你站过去的时候,助教明显耳朵红了!哎呀,四年一次的学期旅行哎,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嘛!”
“和助教恋爱会有什么好结果?我们明年就毕业了。”
我能感觉到在我和米莉说话的时候,维克多曾看向我,可是他的目光很快就移开了。
整个参观过程,除了拍摄必要的照片回去写报告之外,我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后,不停地和米莉说话,谈论实验室的器材,环境,甚至窗外的风景。一直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地步。
我需要不停地说话以让自己不要显得太悲惨。
可是我又想让维克多再次看向我。我想故意弄错点什么,故意去惹恼他。可是我知道那样做只会让我更难过。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老师对学生的帮助,而是他看着我时全部的注意力。我不想他看我像看别的学生。
“我来帮忙”和“别担心”?不,不要这种。我不要那种随意给予的平庸的善意。
我好希望能在维克多那里继续拥有特权,好希望夜晚降临的时候一切都被拨回昨天,好希望他推开门,再一次亲吻我。
我知道是我太贪心了。
那天晚上,维克多没有来。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算不算意料之中的事。
蓝色墙面上的时钟指向了十点。
没有新的信息,也没有电话。那台手机是一口枯井。房间里所有的蓝色都凝固了,不再有流动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