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体内冲撞的气血几乎要破开斯文皮囊,可他还得装出那该死的温和模样,一点愠恼都不显露。
言铮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老了,实在听不得这些,甚至觉得幸好自己才过三十,若是自己再添上几岁,听到这话,大概会直接在谢予薇面前吐出一口淤血。
他绷紧了脸,脸色肃穆地看向她,“我知道。”
“但是我能允许我问个问题吗。”
谢予薇抱臂靠在门边,指甲深深陷进肘间软肉,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言铮。
问什么,他还能问什么?
“你是不想有孩子,还是不想有我的孩子?”
言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分明今晚应下杨泠的提议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一早就做好了应对催生的准备。
催生哪里是一句两句就能应付过去的,谢予薇不愿生孩子,倘若推脱,只会替她招来更多的不满,还会引来长辈们对他们夫妻关系的怀疑,
一旦起了疑心,只要有心去查,就会知道谢予薇和他之间平日里疏离的相处,到时候闲话四起,估计都会聚焦在谢予薇身上。
言铮不想让谢予薇陷入这样的境地,所以没有孩子的因由,只能出在他身上。
所以他只能假意答应下来将谢予薇摘出去,至少让杨泠觉得,谢予薇是愿意生孩子的,没有孩子,只是因为她的儿子有问题。
但是现在,那满腔打好的草稿都被吞下,言铮看到周自恒那个名字,脑中就不受控地联想到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谢予薇对周自恒的感情有多深,他究竟能否取代周自恒,顶替他在谢予薇心中的那个位置。
从前他有把握,因着所有人都说,周自恒的性子和自己年轻时一样,谦和有礼,以至于叫他生出了点错觉,只要自己花足够的时间,总能走进谢予薇的心里,去替换那原本属于周自恒的位置。
可当看到方才谢予薇收到周自恒消息时陡然松动的表情,不禁言铮更好奇另一个问题,谢予薇不愿与他走近,是否是放不下周自恒,还盼望着能与他离婚,好和周自恒一续前缘。
那他怎么办?他费尽心思求来的这段婚姻,怎么能白白便宜了周自恒那个毛头小子?
暖风掀起窗帘下摆,露出窗外沉沉的夜,谢予薇顿了下,蹙着眉,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无论我愿不愿意,你都有的是办法让我低头。”她无力的声音一点点变得尖锐,“我的意愿重要吗?”
“言铮,你身居高位习惯了,是不是已经不愿意低头看看?”
“我一直在低头看。”言铮站在那儿,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因为那个未知的答案,言铮少有地感到紧张,“小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言铮的目光紧紧地落在她身上,不曾偏离半分,“我只要这个答案。”
孩子吗。
谢予薇垂下眼,昏黄的灯光透过玄关的压花玻璃,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谢予薇思忖片刻,心里有了个模糊却残忍的答案。
若是真心相爱——她想起周自恒模糊的脸,轻笑道:“当然是不愿意与你有孩子。”
她说得无比认真,“言铮,生育这种事,要双方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言铮扯出了一丝苦笑。
是啊,真心相爱。
她可从来没有爱过他。
“我知道了。”
心里没有如释重负的释然,在听到这个答案后,反而多了点不甘。
“我今晚睡客房。”言铮头也不回地离开,“你早些休息。”
谢予薇愣愣地看着他,预想中一吐为快的争吵并没有爆发。
言铮从来都是这样,冷静,沉重。
再多的情绪也从不摆在脸上。
谢予薇忽然很厌烦他的平静,明明今天该发火的人是她,可是言铮情绪稳定得像是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股气如何也散不出去。
心口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空落落的回响让她感到心慌。
又是这样。
回回争吵完,言铮总是率先离开,将话题暂时搁浅,留自己独自冷静。
谢予薇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玄关拐角,慢慢地阖上了房门,刺骨的沉默仿若将那点希冀扯烂,彻底碎在了满地清辉里。
离婚的念头再次在脑中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