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媛摆摆手,“算了吧,我可不要你的卡。”
“这可是你冬天下冰水里拍戏才拿来的片酬。”
“那我前两天刚提了两个包,晚上我让郑军送你那儿。”谢予薇不由分说地要给沈舒媛补偿,“给你回点血。”
屋外夜色正浓,窗边的灯笼被风轻轻吹动,影子在桌面上浮浮沉沉,三个人凑在一起把饭吃得七七八八,就着茶开始聊最近的感情纠葛。
两位已婚女性对着沈舒媛一个单身女学生,将各自的对象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
两壶茶接连见了底,听了一晚上苦水的沈舒媛连连叫停,说自己想去上个洗手间。
沈舒媛上了个厕所回来,眼神古怪,“我去,还真是巧了。”
谢予薇放下茶盏,心里本能地觉得不太妙,问怎么了。
沈舒媛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笑看谢予薇,“你老公跟她未婚夫在外头雅座吃饭呢,我怕给看见,躲着走的。”
梁淼挑了下眉,说:“那不应该是她老公和你哥吗?”
沈舒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我跟沈抒泓于昨日已经断绝亲兄妹关系,我现在就沈淮序一个哥哥。”
“……”梁淼坐不住,起身要去开门,“不行,我要听听去。”
沈舒媛正正舀着茶,闻言抬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听什么啊。”
梁淼说:“你哥昨晚被我骂得哑口无言,别是跟言铮凑一块骂我呢。”
谢予薇拉了她一下,“怎么可能。”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确信,“言铮不是这样的人。”
梁淼不由分说地挽住她胳膊,“就听五分钟。”
今晚餐厅里的人确实多,梁淼来定包厢时,包厢只剩下最后一间,言铮坐在外头的雅座也不算奇怪。
包厢外的走廊人来人往,夹杂着细碎的交谈声,镂金的壁灯投出昏黄的光,空气里飘着陈木的香气,谢予薇小步踩上地毯,穿过走廊的边角,和梁淼站在屏风边的拐角处,屏气留意里头的动静。
隔着一道屏风,言铮的声音仿佛被那柔和的光晕过滤,像陈年雪水漫过春日溪边的青石,“抒泓,今天怎么找上我们两个吃饭了?”
“哎,昨晚跟淼淼闹了点矛盾。”沈抒泓轻咳一声,试探地问道:“言铮哥,予薇在家,有没有提起这事啊?”
绢帛那端静默片刻,谢予薇看见言铮修长的侧影在灯影里微微后仰,“那倒是没有。”
“好吧。”沈抒泓失望地摆摆手,“吃饭吃饭。”
屏风这头,言铮微微颔首,挂在唇畔的笑意像冬日湖面上乍然裂开的薄冰,苦涩而淡漠。
许涣在旁轻笑,琥珀色茶汤在他杯中荡漾,他端起来轻抿了一口,一语点破,“言铮,你这两天是什么情况啊,怎么老兜着笑不出来,跟予薇吵架了?”
言铮低垂着目光,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喃喃自语:“我想食言了。”
沈抒泓问:“怎么?您老答应小薇什么了?”
许涣轻笑了声,替他回答道:“和她打了个赌,说五年内要是还处不出感情就离婚。”
沈抒泓怔愣在原地,小声提醒道:“铮哥,这都第三年了吧。”
“所以他想食言呐。”许涣看着言铮始终戴在无名指上的银色婚戒,了然地笑了笑,“言铮对予薇是有真感情的。”
言铮没接话,他垂眼看着自己掌心的杯盏,头顶的光点在茶汤中颤动映出他怃然失意的眉眼。
沈抒泓叹了口气,轻声道:“抱歉,我还以为当年铮哥,是因着谢楷哥的事才提出娶予薇。”
“就算照你说的结婚前没感情,结婚这么多年也处出感情了,我说是不是?”许涣朝言铮挑了下眉,笑问:“怎么,舍不得放人走了?”
“是啊。”言铮微微仰头,语调很轻,“所以该怎么办?”
谢予薇对他的误解一天比一天多,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叫谢予薇能够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许涣问:“你和予薇当年赌了什么?下注了吗?”
“不算打赌,一个玩笑罢了。”言铮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再说吧,先吃饭。”
谢予薇当年说,她永远不会爱上自己,并在五年内离婚,如若赌输了,她就放弃自己的演艺生涯。
言铮确实当这个赌注这个玩笑。
倘若他真的赢了,他不可能真的让谢予薇中断自己热爱的演艺事业。
所以从始至终,他都没将这个赌注放在心上。
只是言铮没想到,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屏风仿若一道坚固的屏障,隔着一扇绢面,外头的空气倏然冷了几分。
谢予薇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星星点点的光被昏暗吞噬,直到唇角牵起了一抹凄冷的笑意。
原来在言铮眼里,那个赌约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随口的玩笑。
心里有气,但她不愿在梁淼面前发作,眼下谢予薇连一点呆下去的念头都没有,她扯了下梁淼的袖子,“淼淼,我们回去吧。”
梁淼见谢予薇情绪不对,连忙跟上来,低声说:“小薇,我看言铮对你是有感情的。”
任谁都能看出来,言铮对谢予薇不一般,不然照着当年那形势,言铮为什么非要来淌谢家的浑水,来娶走谢予薇?
谢予薇微弱地笑了下。
是啊,当然有感情。
他有他的感情需要承载,可没人问过谢予薇自己,究竟不需要这些,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言铮对自己有感情,她就必须感恩戴德。
言铮关心她,约束她,替她铺好每一条路,却要时刻监控自己的一切,连自己身边的异性来送个文件都要插手,借着丈夫的名义,方方面地掌控自己。
谢予薇厌恶这样灭顶的窒息感。
只要言铮一句话,她就得留在他的身边,成为一个听话的妻子,她就像是个物件,因为他的一时情动,被强行锁在他的身边。
没人管她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