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青了?”
电话那头带着一丝轻风似的柔和回音,谢予薇发觉,自己的心跳不知为何开始陡然加快。
“嗯,杀青了。”谢予薇回味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清润,朗朗得像是春日里自山涧里缓流的清水,“昨天刚从圣彼得堡回来,准备来杭城休整两天。”
“你在杭城呆几天啊?”谢予薇坐在候机厅里,戴着耳机,一边低声让佳莹更改行程,自己要改道去杭城休息几天。
她在杭城的第二天,就如愿请到了周自恒吃饭,在飞来峰边一栋隐入山林的小楼,幽静得像隔绝尘世般,石阶青瓦,院里的竹叶成片成片地拂在玻璃窗边,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是我给你的。”
一进包厢,谢予薇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带来的伴手礼递出来,“加里宁格勒的琥珀。”
周自恒给她倒茶的手一顿,垂眸看了看她握在掌心的东西。
那块暖黄色的琥珀在谢予薇掌心微微发光,像一块滑落进手心的暖色夕阳。
他放下茶盏,迟疑着没有接过。
“干嘛,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身边的朋友都有呢。”谢予薇故作轻松地说,欲盖弥彰地想要强调他们之间的界限。
她没告诉周自恒,琥珀有个隐晦的象征,象征男女感情。
“也好。”周自恒笑着收下她的琥珀,笑着说:“那我总该回礼,只是不知道谢小姐喜欢什么?”
第二日谢予薇再度邀请他出来逛街,走过拱宸桥边的书店,随意选了本《艺术与现实的审美关系》,让他作为回礼。
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谢予薇异常珍视,纵然里头的内容看上去深奥难懂,也非要将书从头看到尾,只为了下回见到周自恒,能有新的话题聊。
就那时他们的关系而言,一向骄傲的谢大小姐也不确定,周自恒对自己这半个学生算是什么感情。
总不会是拿自己当妹妹吧。
谢予薇不敢深思,在杭城呆了几天,就回京继续学业。
后来再见面就是十一长假,也是一个寻常的日子,谢予薇闲着没事来杭城,听闻周自恒也回来了,邀请周自恒去爬山。
午后的阳光从山巅一点点落下来,树影被拉得细长,空气里弥漫着潮润的泥土香气,谢予薇和周自恒漫无目的地并排走着,就这样一路走到了灵隐寺前,谢予薇停下脚步。
寺前香雾氤氲,檐角飞扬,钟声隔着山风隐约传来,如同按捺下了心口那荡漾的春水。
谢予薇往身侧睨了眼,停下脚步。
周自恒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跟着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谢予薇笑着侧头问:“进去走走?”
夕阳打在她脸侧,描摹出她清甜的眉眼,像一朵刚被晨曦晕染的山茶花。
周自恒笑着说:“我不方便进去。”
谢予薇有些奇怪,问:“你不是杭城人吗?从前没来过?”
“小时候来过。”周自恒看着那一方牌匾,说:“只是我现在不能有信仰。”
他停了下,说:“不过我妹妹喜欢来,要是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想起周自恒那位鲜少在人前露面的妹妹,谢予薇好奇地问:“元昭姐和你长得像吗?”
周自恒思忖半刻,认真说:“小时候他们都说像,现在就不像了。”
“哦。”谢予薇在脑海里慢慢勾勒出一位五官和周自恒如出一辙的模糊少女模样,周自恒这样清隽的五官,放在陆元昭脸上一定很漂亮,“元昭姐肯定很漂亮。”
周自恒轻轻地嗯了声,脚步未停,说:“走吧,不是要去飞来峰?”
谢予薇笑意盎然地抬起头,憧憬地问:“不是说现在不能有信仰吗?”
风从寺外拂过,让她长发的末梢在空中轻轻扬起。
大雄宝殿外,周自恒敛了下眼,和她隔着一拳的距离,轻摇了摇头,“我只观不拜。”
灯火照着他的侧脸,轮廓温润如墨,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我在殿外等你。”
周自恒没有再殿外等多久。
不多时,就见一抹纤瘦的身影从里头出来,袍红灯暖下,她像被镀了一层柔光,谢予薇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求的什么?”
清风吹过,她声音轻软得像羽毛落在地面。
周自恒看着头顶的一树阳光,失笑道:“老人家总说,佛前许的愿不能往外说。”
谢予薇不满地咕哝,“你好正经。”
周自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对你的心愿,总得正经些,这是尊重。”
心口有一瞬间被什么轻轻触动,谢予薇抬眼偷偷地瞄他,心想周自恒这人还真年少持重。
不过她就喜欢这样少年老成彬彬有礼的男人,也喜欢这样时常笑着的,有原则却墨守成规的男人。
当夜,谢予薇就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了周自恒的名字。
往后接连一年,她写下了一本本日记,全是少女情窦初开时的暗恋,每到聚会,谢予薇总会昂起头,留意周自恒会不会到场。
但周自恒学业忙碌,鲜少出席,若是出席,也是跟着他母亲陆凡枝一道。
这点藏在心里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一直被她埋在心里,除了身边的几个好友,根本没人知道。
谢予薇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美好,只是没想到才过两年,这点美好就戛然而止。
她短暂而胆小的暗恋,被命运硬生生地掐断,无声无息埋葬入岁月的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