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秋风穿过老树枝桠,牵动一阵簌簌叶落。
洁净的月光投在谢予薇疲倦的侧脸上,她靠在窗边发呆,心口像被什么钝物一点点压着。
谢予薇在老宅想了一夜,回想起这么三年和言铮的相处,心道自己的确亏欠言铮。
自结婚后,言铮不留余力地帮衬谢楷,在背后帮着他稳定局势,
一晃三年了,虽说除了杨泠外言家没人催促两人要个孩子,但谢予薇心知肚明,言铮的确到了该要个孩子的年纪。
沈淮序比他还小一岁呢,孩子都要出生了,更别论和言铮一道玩到大的谢楷,孩子都两岁了。
如此一对比,言铮这头连个影儿都没有,也难怪杨泠着急。
不过这事倒也好办。
言铮娶她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早日成家有个孩子吗,他既然想要,那自己就给他吧。
反正灯一关,被子一拉,谁知道伏在身上的人是谁。
思绪转到此处,谢予薇揉了揉额角,她明白自己这个举动无疑饱含了献祭的意味,但她想不到更好的路径。
她结婚只是贪慕名利,言铮想要后代绵延,而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到了回报言铮的时候。
更何况作为她的丈夫,言铮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无可挑剔,在外人面前给足了她面子,称得上是位好丈夫。
天色微冷,车窗外的行道树在风中轻摆,影影绰绰掠过车身,回壹号院的路上,气氛比前两日轻松了很多,郑军察觉到了这一点,也只是笑笑,不动声色地开车。
谢予薇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没人愿意看到,谢予薇结婚后成日和言铮吵嘴。
这样少有的和睦氛围一直持续到了睡前,谢予薇洗过澡,穿着浴袍,面色正经地喊住要去客卧休息的言铮,将他拉到房间里。
直到坐到言铮边上,谢予薇都还在心底为自己即将说出的话壮胆,心跳像被一根绳子拎着,每跳一下都比上一回沉重几分。
谢予薇想得很明白,如果言铮需要她生一个孩子,她可以给他。
不过是休整两年罢了,有了这个孩子,她的职责也算尽到了。
“怎么了?”言铮穿着一身黑色浴袍,领口松松地敞着,锁骨线条隐在暗影里,他坐在床尾的小榻上,腿长身直,带着几分狐疑的目光柔软地看向谢予薇。
谢予薇嗓子有些干涸,她目不斜视地走到言铮身侧,在一片灯火茏葱,言铮斯文俊秀地坐在那儿,等她发话。
“言铮。”谢予薇做足了心理准备,在他身侧坐下,紧张地吐了口气,颇为认真道:“我们生个孩子吧。”
言铮流动的眸色停滞在空中,意识到谢予薇说了什么后,他揉了揉眉骨,镜片后的眼睛转动了下,玻璃片反射的微光掩去他眼中的诧异,他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问:“怎么忽然提起这回事了?”
谢予薇皱着眉,心想前两天不是答应杨泠要个孩子的人可是你,她硬着头皮说:“你前两天和妈说,要生个孩子——”
“生个孩子,然后呢?”言铮顿了下,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锐利,明晃晃地点破谢予薇内心深处的那点小心思,“我们离婚?”
像是被人洞察到心事,谢予薇的眼神飘忽,本能地躲开言铮睇来的目光,说:“我还没这么想。”
灯光在言铮的镜片上浮出一层淡淡的光,将他斯文俊秀的五官描的愈加深邃,言铮心里有气,还是沉声提醒她,“生孩子的损伤很大。”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生了孩子,你的事业呢?”
谢予薇最看重自己的演艺事业了,结婚这三年,谢予薇几乎是在连轴转,为了拍一部电影,在外头一泡就是大半年。
谢予薇说:“我可以休整两年。”
“我记得你说过,息影一两年,对女演员的事业影响很大。”
谢予薇翕张着唇,张口就想反驳,“我——”
“小薇。”言铮实在听不下去,认识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谢予薇心里的那点心思,他叹了口气,一语打断她。“我根本不需要你这么付出。”
要真这样,他们之间当真就走到死地了。
更别论他们当下的情况,根本不适合要个孩子。
“你妈妈说……”
言铮淡淡道:“你不必管,我妈以后要是再提起这事,你只要点头就好。”
“别的交给我应付。”
谢予薇欲言又止,“可是言铮——”
言铮胸口的一股气登时涌上来了,他吐出口气,强压着火。
可是可是,一天到晚只会跟他对着干,小时候就会跟他对呛,认识了这么多年,如今长大了,对他仍旧是一点信任都没栽培起来。
言铮手背的青筋不受控地跳动着,目光直白地在她的眉心游走,问:“你做好准备了?”
谢予薇对上言铮浓厚的眼底,惨白的指尖蜷曲在一起,心脏猛烈地上下跃动,谢予薇压着嗓子,“我应该准备好了。”
男人眼尾微微挑起,言铮脸上浮起一丝寡淡的笑意,是夙愿得偿吗?看着也不太像。
这笑容落在那张俊逸的脸上,多了几分浪荡,谢予薇听到他轻轻地呵了声,说:“也行。”
话音未落,他就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温暖又沉稳,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他捧着她的脸,轻轻摩挲,感受那层绒毛在指腹轻刮,“那就现在吧。”
谢予薇的背猛地绷直了,她瞪圆了眼,急促地看向他,强忍下意识深处瞬间升起的反抗念头,握着扶手,指尖深深地嵌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眼睁睁地感受到他们的鼻息交缠在一起,似乎近得要融为一体。
谢予薇局促地闭上眼,紧张地等着言铮的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