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那副臭样子，谁喜欢啊？”谢予薇轻嗤一声，“我都怕挨你近些被你训斥。”

言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想象弄得摸不着头脑，他镇静地说：“我觉得我的性格一直没变过。”

谢予薇拉起被褥，头埋在被子里，在被单摩挲声中点了点头，“嗯，你一向看着温柔，也清正。”

言铮追问道：“那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谢予薇没有犹豫，“喜欢。”

“那现在呢？”话语在某个节点微妙地停顿了下，言铮生涩地问：“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了，你还喜欢吗？”

胸腔发出快节奏的擂动，每一声吨响都在逼迫他去面对自己始终在恐惧的事实，呼吸的氧气堵在喉间，摩擦出昭然慌乱。

言铮不知道，要是谢予薇摇头，他该怎么冷静地站起身，再心态平和地离开这里。

他看见谢予薇又点了下头。

“喜欢。”谢予薇叹了口气，说得很坦然，“我可以接受你内里的模样，和我从前猜的一模一样。”

言铮知道，谢予薇从前总认为他虚浮，言铮自认他就是这样的人，也感慨谢予薇识人的能力，他点了下头，“你看人很准。”

“是很准，”谢予薇目光深沉地看向他，“但是言铮，只有这么一次。”

我能忍受你的欺骗，只有这么一次。

“对不起。”

“你该早点告诉我。”谢予薇仰着头，眼尾的余光瞥见他下颌的胡渣，“以后不准这样了。”

“从前刚结婚时，闭口不谈，怕吵架。”言铮的手探入被子里，在被子下勾起谢予薇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将她的手指包裹住，轻轻地揉了揉。

“后来好不容易等到你回头看我，更不敢说。”言铮温吞地说：“我又开始怕你知道我的真面目，会疏远我。”

“像小时候那样。”

谢予薇不置可否，“我小时候是很讨厌你，你老摆出一副大人模样教训我。”

“现在也是。”

言铮连忙说：“我改。”

“言铮。”谢予薇问：“那要是这次自恒哥不提，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从元昭的病房出来后。”言铮回想起当日的计划，实话实说，“如果你没有碰见周自恒的话。”

谢予薇半信半疑地瞄他，“瞎说。”

“真的。”言铮揉了揉她的手背，“我说了我不会再骗你了。”

谢予薇唔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几分，“好吧。”

夜色深沉如水，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悠远而模糊，夜风裹挟过树梢，摇晃出一地风声。

暖和的灯火点亮了一室祥和，偶尔漏进点风声在房间里游走，吹散稠厚的阴霾。

“那我原谅你了。”谢予薇在这静谧的氛围里酥了骨头，彻底放松下来，她换了个姿势，侧躺着看他，警告道：“你不许再骗我了，你知道的，我这次跟你吵架，就是讨厌你有话不直说。”

“嗯。”言铮摸了摸他的发顶，“我不会了。”

“这才对。”谢予薇含糊地应了声，声音罕见地柔和，“你从前就喜欢我，对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从什么时候？

言铮看着她潮润的脸颊，说：“你高三时，主持毕业晚会。”

那双漂亮的杏眸在暖黄的光晕一转，好奇地听他把话继续说下去。

那日也是凑巧，言铮看着高考结束，跟着几个高中同学一道回母校拜访快要退休的老师，听说那日学校在办毕业晚会，想起这一届毕业的谢予薇，就寻了个由头甩开几个朋友，去学校的礼堂看看。

毕业晚会才刚开始，台下坐满了学生，黑压压的人头，偶尔传来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

言铮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所及，舞台中央的一方天地照得明亮如昼，主持人谢予薇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站在台上，裙摆质地轻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发披散在肩头，眉眼明媚，像是古希腊神话里的神女。

朗朗的嗓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溪流，弯弯曲曲地走过山涧云雾，在清幽的风声里，捎来一点山顶被雾霭遮掩的熹微，一下子牵住了言铮的所有注意。

昏暗的光线里人潮如织，学生细碎而欢乐的笑语，轻而易举地掩盖住他起伏不定的心跳，以及伴随着蝉鸣声，热烈的情动。

直到那一刻，言铮才发觉，原来那个从小和他作对的谢予薇都长这么大了。

“我还以为你是结婚后才被我的美貌所折服。”谢予薇并不意外，反而问他，“我十八岁时是什么样子？我自己都快忘了。”

明明才过了六年，她的记忆里只剩下满目疮痍与痛苦，提起往事，总归是恨意与悔恨居多。

在怨恨谢攸兴的虚伪恶心中，自责自己怎么没有早发现谢攸兴对任婉的背叛。

“和现在一样，很明媚，很阳光。”言铮的音色放得很轻，“那天台上有那么多人，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你。”

谢予薇眯了眯眼，在脑海里模糊地勾勒出自己十八岁的样子，大抵和言铮说的差不多。

也是，那时候什么烦恼都没有，每天只用想着怎么同任婉撒娇。

谢予薇问：“那为什么那时候不说？”

“我大你这么多，怕吓到你。”言铮苦涩笑了下，说：“所以想着等你长大点。”

哪想到只等了不到两年，她就喜欢上了别人。

“不过也是。”谢予薇说：“你那时候跟我表白，我可能会吓得直接出国留学。”

“那看来还是我赌对了。”言铮问：“你和周自恒表白了吗？”

“没有。”

言铮陈述道：“他喜欢你。”

“不喜欢吧，其实我不知道。”谢予薇平静地分析道：“我应该是单相思，要是当年真的接通了那个电话，我可能也会被拒绝。”

言铮也不知道周自恒怎么想的，过去他查过他的底，的确没查到周自恒在和谢予薇相处时有什么越矩行为，只能查到周自恒总是会去看谢予薇的电影。

相识的好友，捧场一二也正常。

言铮不想再去想下去，他总不能撬开周自恒的脑袋看看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既然周自恒没什么表现，就当他不喜欢谢予薇好了。

这样，自己心头的愧疚或许还能少点。

言铮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看出谢予薇的倦怠，问：“是不是困了？”

“有点。”

“那睡吧。”言铮替她拉好被子，“我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