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趣事?她根本不在他们的社交圈;经济政策?她早已不是每天早八赶课的那个留学生;股票基金?那是金融圈的话题,她一窍不通;投资买房?可她在这儿连一个像样的家都还没有。
杨亦泠心里一沉,莫名有些生气。她气自己——只不过跟沈聿赫见了几面,怎么就变得这么不自量力。
她向来不喜人多喧闹的场合,却并非怯于言辞。出于职业习惯,只要愿意,她总能娴熟地抛出话题,与人侃侃而谈。在属于她的专业领域里,即便是面对位高权重者,她也从容自若、对答如流。可眼前这样的场合,她实在太陌生。仅有的几位熟人各自有聊,又怎会时时顾得上她?
她厌恶自己这种下意识想要依赖别人的软弱。落单不会活不下去,却会显得格外孤独、无所适从,甚至……有点愚蠢。
杨亦泠走到桌边,挑了一罐葡萄味的果啤。铝罐外壁还泛着刚从冰箱里带出的冷气,如虚汗般沁出颗颗水珠。
她一直不太会开易拉罐。之前和沈聿赫一起吃饭时,他注意到了这一点,之后便每次都默不作声地替她打开。不得不承认,杨亦泠几乎快要习惯了他的照顾。而此刻,现实终于将那些美好的幻象撕开一道裂缝。
她与沈聿赫,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握住罐身,仰头喝下一口。甜香的葡萄味裹着气泡在口中横冲直撞。果啤几乎尝不出什么酒味,甜腻的糖浆成为其中最危险的骗局。入口时不觉得,等察觉时,往往已是微醺之时。
杨亦泠深知这一点,便克制地小口啜饮。她退到一旁的椅子上,一边喝酒,一边静静望着眼前这番欢闹的众生相。他们脸上浮起礼貌的微笑,在杯盏交错间显得肆意而畅快。可她总能敏锐地察觉,每当一个话题结束,那笑容便会微微一滞,像是终于能摘下面具歇一口气,也让她偶然窥见完美表面之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纰漏。
一时间,她仿佛抽离人群,居于某种上帝视角,冷静地审视这一切。
似乎……也没那么无聊了。
她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沈聿赫身上,见他依旧保持着那副谦谦有礼的笑容。杨亦泠悄悄注视了许久,看着他与形形色色的各路男女交谈。
人群来了又走、一波接一波。这人的人缘好得简直令人佩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易拉罐壳被她按出几处凹陷,发出细微的呜咽。
“Hey Lyn,你下午去哪啦?一转眼就不见你人。”
一个人影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杨亦泠吓得整个人一激灵,手中的酒罐险些脱手。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Terry快步绕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没事……”杨亦泠一手捂住胸口,平复着急促的心跳。酒精让她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没有醉,只是脑袋里嗡嗡作响。她将视线从远处收回,低声说道:“看你们在抽烟,就出去逛了逛。”
或许是因为背景音乐与人声太过嘈杂,Terry俯身凑近她,侧头确认道:“啊?什么?”他像是真的没听清,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喧闹吞没。
和大多数人一样,Terry今天也喷了淡雅的男士香水。杨亦泠对男香并不熟悉,只觉得这气味与她熟悉的、沈聿赫常用的那种相比,并不那么讨她喜欢。
然而还没等意识反应过来,她的身体早已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与他隔开一段距离。杨亦泠抬手虚掩在唇前,稍稍提高了音量:“去外面逛了逛。”
“哦,怪不得。”Terry拖出长长的尾音,又将微信打开,“加个好友吧。你看下午那会儿都没加成。”
“行。”杨亦泠不爱拖泥带水,利落地调出二维码递过去。
她本就不是容易陷入性缘脑的人,相反,对方那点心思她看得清清楚楚,简直是司马昭之心。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要是再故作懵懂、装不知道,反倒显得矫情又做作。
Terry心满意足地和她加上好友,顺手从桌上端起一杯香槟,自然地坐到身旁的空位上,陪她喝起来。
杨亦泠有些惊讶,抬眼看他:“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他嗤笑一声,眉眼间尽是浑不在意:“呵,这点酒算得了什么。”
杨亦泠只觉得对这些纨绔子弟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几分。她心里明白,这些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胡作非为惯了,怎么可能因她几句劝诫就收敛?于是她很识趣地不再多说。
Terry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杨亦泠也乐得借喝酒打发时间。她小口啜着手里的果啤,对方的话从左耳进右耳出,心思早已飘远。
但她始终没忘记今晚的正事。一瞥见钱欣跟朋友聊完天正要转身回屋,她立刻站起身,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勉强应付这场尴尬的对话。连告辞时的微笑都真切了几分:“我得帮Alex去看Irene了。”
Terry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干干应了一声:“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