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湿透的手袋里震动。她掏出来,屏幕被水渍弄得有些花,但还能看清是周叙白:“签约还顺利吗?妈刚又来电话问礼服腰身改好没有。”
礼服。下个月的婚礼。
林微雨抹了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低头打字:“临时有事,晚些回。”然后直接关了机。
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咖啡馆的地址。
她知道现在去太早了,离明天下午三点,还有整整十九个小时。可她必须去那儿,必须立刻摸到桌面上那道刻痕,必须用指尖确认,刚才台上那个眉眼冷淡、挥手间就扼住她喉咙的人,真的回来了,不是她这三年来反复做的、任何一个醒来时空洞心悸的梦。
雨刮器在前窗上来回摆动,规律得令人心慌。林微雨望着窗外流泻的霓虹,恍惚间想起三年前最后见她。
医院ICU外的走廊,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她隔着玻璃看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人。医生的话干巴巴的,砸在地上却有千斤重:“突发性耳聋,听觉神经损伤……不可逆。”
她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对着昏迷的人一遍遍说,语音转成文字,显示在病房里的小屏幕上:“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没事的,会好的。”
沈知意醒过来,发现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的那一刻,眼神空得像是被人掏走了所有光亮。林微雨去握她的手,急切地、一遍遍地用口型说:“不怕,会好的,一定能好起来。”
现在她才明白,那些话有多苍白,多自以为是,多……残忍。
第三天清晨,沈知意不见了。床头柜上留了张字条,是她熟悉的、有些飞扬的字迹,只写了一句话:
“就当沈知意死在三年前了。”
她没有死。她只是把自己敲碎了,在绝对的寂静里重新烧铸了一遍,然后披着一身淬过火的、冰冷的铠甲回来。
咖啡馆还亮着暖黄的灯。老板娘陈姐正拿着抹布擦吧台,听见风铃响抬头,看见浑身湿透的她,愣住:“微雨?这……怎么弄成这样?”
“陈姐,”林微雨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让我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径直走向那个靠窗的卡座。桌上那个小小的“预留”牌子居然还在,木头边缘都被摩挲得光滑了。三年前她放的,之后每周总会抽一个下午过来,点两杯曼特宁,一杯自己慢慢喝完,另一杯放在对面,看着热气从浓到淡,最后彻底冷掉。
她坐下,冰凉的指尖触到桌面。慢慢地,摸索到那道熟悉的浅沟。用力按下去,木质的微涩感抵着指腹。
窗外,雨好像小了些,淅淅沥沥的。路灯的光晕落在积了水的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金黄。
明天下午三点。
沈知意会来吗?来了,又会说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等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终于等来一个“可能”。
哪怕这个可能,是裹着刀的。
哪怕靠近了,会被割得血肉模糊。
她也得等。
因为有些错,铸下了,就只能用往后所有的日子去一点点磨。
因为有些人,弄丢了,才听得见心里那空空荡荡、永无止境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