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资本二十八层的办公室里,沈知意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个跟林微雨手里一样的U盘——里头全是墨点设计造假的真凭实据。
助理敲门进来,用手语说:“林总那边收到U盘了。还有,墨点的张总刚才来电话,问投资款啥时候能到。”
沈知意转过身,用手语回:“跟他说,尽职调查得再加两礼拜。”
助理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比划着问:“沈总,咱真不要墨点了?他们是做了假,可设计那帮人确实有活儿。”
“我要的是实诚,不是活儿。”沈知意手语冷冰冰的,“活儿能练,实诚一旦破了,就补不回来了。”
助理走了。沈知意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头躺着个旧手机,关了三年机了。她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电量居然还有两成。
九十九条未读消息。六十七个未接电话。全是一个名儿:林微雨。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年前,她离开医院那天发的:“知意,你在哪儿?我急死了。求你回个电话。”
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头无意识地摸着屏幕。窗户外头天快黑了,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玻璃上照出她模糊的脸,跟那些一闪一闪的灯光叠在一块儿。
手机忽然震了——不是这个旧的,是现在干活用的。林微雨发来了邮件。
标题简单得很:“谢了。还有,长青项目初稿。”
沈知意点开附件。PDF文件挺大,得等会儿。等着的时候,她点开了旧手机里的相册。
头一张照片就扎了眼——是在冰岛,极光底下,林微雨笑着亲她脸。照片里的沈知意眼睛弯成月牙,那是她耳朵还好使的时候,笑里头一点阴影都没有。
下一张:俩人在晨曦头一个办公室,举着营业执照合影。办公室小得很,就三十平米,可日头挺好,照在她们还年轻的脸上。
再下一张:深更半夜加班,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林微雨偷拍的,还在照片上加了字:“我的睡美人”。
沈知意关了相册。这会儿,电脑上的PDF已经加载完了。
她滑动鼠标,一页页往下翻。林微雨做的长青项目方案比她想的还像样——不光是拿无障碍设计当个噱头,是真从听不见的人怎么感觉世界出发,把整个空间体验重新捋了一遍。
最让她心里一动的是“声儿纹路墙”那页。林微雨在方案说明里写:
“这想法是从聋哑学校看课看来的。声儿不光是耳朵的事儿,更是摸得着、看得见的。听不见的人摸着不同料子、瞅着震动的纹、感觉气怎么流,就能‘听’见世界的另一种样儿。”
在这段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特别谢谢沈知意女士教课的想法。”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瞅了半天。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微雨回了封邮件,就三个字:“看过了。”
几乎是秒回:“有啥想法不?”
沈知意手指头停在键盘上。她本可以给些专业意见——关于用啥材料、怎么走道儿、怎么控成本。可最后她打出来的是:
“第七页,摸得着那块的料子摩擦力得调调。听不见的人对摸着更敏感,太糙的表面会不舒服。”
发出去。
五分钟过去,林微雨回了:“收到了,改了。还有别的不?”
这回沈知意没马上回。她关了邮件,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白板前。这是她琢磨事儿的习惯——把复杂问题变成能看见的。
她在白板左边写下“墨点”,右边写下“晨曦”。中间画了条线。
墨点那边,她列了好处:干活儿的人灵、年轻敢闯、不怕冒险。
晨曦那边:老客户稳当、经验够、林微雨。
写到最后一个,她的笔顿了顿。然后她把“林微雨”擦了,换成“牌子老”。
可那名字的印子还在白板上,淡淡的,擦不干净。
就像有些人,在心里头留下的痕,时间也抹不掉。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医院发来的提醒短信:“沈知意女士,您的复诊预约在这周五下午两点。请准点到。”
复诊。每半年来一回,查查听力神经还剩下多少,再看看耳鸣治得咋样。每回来,医生都说一样的话:“没更坏,可也没见好。您得学着跟耳鸣一块儿过。”
学着一块儿过。说得多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