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资本的总裁办公室里，凌晨的光景。

沈知意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城市。白天的热闹散了，深夜的上海还是亮着无数的灯，只是静了许多——这静是她想象的，毕竟她听不见，但她觉得这时候声音该是低了。

耳鸣从傍晚就开始了，越来越响。像无数根细针在脑子里扎，又像永远不会停的白噪音。她吃了药，没什么用。

手机屏幕亮了，林微雨发来消息：“还在公司？”

“嗯。”沈知意打字。

“我来找你。”

“不用。”

“已经在楼下了。”

沈知意凑近玻璃往下看。写字楼门口的路灯底下，站着个小小的身影，正仰头往上看。太远了，脸看不清，但她知道是林微雨。

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碰了碰。她转身按了电梯。

一楼大堂空荡荡的，冷气很足。林微雨看见她从电梯出来，快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盖子边沿冒着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白的一团。

“炖了汤。”林微雨说出口，马上改用手语，“你脸色不好。”

沈知意摇摇头，接过保温桶。手指碰到的时候，林微雨感觉到她在微微地抖。

“耳鸣又厉害了？”林微雨的手语里透着担心。

沈知意点点头。她指了指太阳穴，然后做了个炸开的手势——挺形象的，脑子里就像有东西在炸。

两人进了电梯。镜面的轿厢照出她们并肩站着的样子。沈知意靠在墙上，闭着眼。林微雨站在她旁边，没碰她，只是用身子挡了挡电梯里刺眼的灯。

二十八层。办公室只开了几盏灯，大部分地方隐在暗里。沈知意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了保温桶。

鸡汤的香味飘出来。她愣了一下——这是她妈妈以前常给她炖的药膳鸡汤，加了枸杞黄芪，小时候她身体弱，妈妈就炖这个。

“你怎么知道这个方子？”沈知意打字问。

林微雨在她对面坐下，用手语回：“你妈妈告诉我的。上周我去看过她了。”

沈知意手指紧了紧。她妈妈住在郊区的疗养院，这三年来她很少去——不是不想，是不敢。怕看见妈妈眼里的心疼，怕“听”那些小心翼翼的问候。

“她好吗？”沈知意打字。

“挺好的。说很想你。”

沈知意低下头，慢慢喝汤。热汤顺着喉咙下去，暖了发凉的胃。可耳鸣还在，像永远不会退的潮水。

林微雨从包里拿出个眼罩。黑色的，丝绒面。她用手语解释：“我查了，视觉刺激有时会让耳鸣更难受。试试减少眼睛看到的东西。”

沈知意接过眼罩，犹豫了一下，戴上了。

世界彻底黑了。绝对的黑暗。听早就听不见了，现在看也看不见。只剩下触觉——沙发的软，汤碗的热，还有……林微雨轻轻握住她的手。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耳鸣还在响。但在全然的黑暗里，在另一只手的温度里，那些噪音好像变得……可以一起待着了。不再是要死命对抗的敌人，只是背景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沈知意放松下来。她靠在沙发背上，任由那只手握着。时间在黑暗里没了刻度，也许是五分钟，也许五十分钟。

直到林微雨轻轻要抽手。沈知意下意识握紧了。

“我不走。”林微雨的声音很近，虽然听不见，但能感觉到气息拂过脸颊的暖意，“就换个姿势。”

她坐得更近些，让沈知意靠在她肩上。这姿势很熟——三年前，她们常这样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翻设计杂志，讨论方案，累了就互相靠着。

现在沙发贵了，地方大了，但靠在一起的感觉没变。

沈知意摘下眼罩。昏昏的光线里，她看见林微雨的侧脸，看见她眼底淡淡的青，看见她熬夜熬得有点干的嘴唇。

“你不该为我耽误工作。”沈知意打字。

林微雨摇摇头，手语：“你不是耽误。你是意义。”

这话太重，重得沈知意眼眶发酸。她别过脸去看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里连成一片光的海，静默地淌着。

“知意，”林微雨的手语很慢，很认真，“我想问你件事。”

沈知意转回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