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样子。”沈知意手语，可林微雨看不见，她就拉起林微雨的手，在自己手心写：“你的脸，像首静的诗。”

林微雨的心空跳了一拍。她翻过身，对着沈知意，在极近里看着她眼睛。月光太暗，看不清细处，只看见隐约的轮廓和反光的眼白。

“沈知意。”她说，知道对方读得懂唇，“我爱你。不管你能不能听见，不管你用哪种法子听，我都爱你。”

沈知意没立刻回。她靠过来，额头抵着林微雨的额头。呼吸搅一块儿，热热的湿湿的。

然后她吻了她。

这个吻和以前都不一样。很慢，很深，像在用嘴唇说没法手语的话。林微雨能尝着她嘴唇上剩下的薄荷牙膏味儿，能觉着她微微的颤。

吻了很久，分开时两人都在轻轻喘。沈知意的手挪到林微雨睡衣扣子上，停了停，抬眼问。

林微雨点点头。

扣子一颗颗解开。皮肤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起了一层小疙瘩。沈知意的手很暖，手心贴着林微雨的肋骨，能觉着下头心跳。

她没急着往下，就停那儿，觉心跳的拍子。然后她低下头，把耳朵贴同一位置——左耳戴着处理器，右耳是空的，可都能觉着震动。

“咚、咚、咚。”

有拍子，有力，像某种老老的鼓点。

林微雨的手指插进沈知意的短发，轻轻梳。她能觉着沈知意呼吸的热气拂过皮肤，能觉着那种全然的专心——沈知意在“听”她的心跳，用她自个儿的法子。

然后沈知意抬起头，在昏里找着林微雨的眼睛。她用手语，动作被林微雨的手腕觉着：

“这是我听过最好的声儿。”

林微雨的眼泪涌出来。她拉下沈知意，深深地吻她。这回不再柔了，带着种近疼的烈。像要把三年的分开、愧、念，都通过这吻递出去。

沈知意回着，同样烈。她的手指找到林微雨睡衣的系带，解开。布滑下去，皮肤碰着空气，又马上被另一副身子的温度盖上。

她们做了。

没太多话，甚至没太多手语。只有碰、呼吸、皮肤的磨、心跳的应。沈知意一会儿戴上处理器，听林微雨的喘和哼；一会儿又摘下，沉进纯的触觉世界里。

林微雨能觉着沈知意的找——她在学，用她的新觉法，学爱一个人的身子。那种专心，那种好奇，那种全全投进去的柔，让她想哭又想笑。

到顶时，沈知意的手紧紧抓住林微雨的肩膀，指甲陷进皮里，留下浅浅的月牙印。她没出声，可整个身子都在颤，像被猛的电通过。

完后，她们蜷一块儿，汗湿的皮黏黏地贴着。沈知意重新戴上处理器，世界的声音又涌进来——她们自己的呼吸声、远处街上的车声、空调口细细的气流声。

“微雨。”沈知意用声音说，嗓子有点哑。

“嗯？”

“我听见你了。”她顿了顿，“不只是声儿。是你。”

林微雨抱紧她，脸埋在她汗湿的肩窝里：“我也听见你了。一直都能听见。”

她们在静和声儿的边儿上睡了。沈知意的处理器放床头柜上，待着机——她没全关它，调到了最低敏度。这样，要是夜里有要紧声儿（比如火警，比如林微雨叫她），她能醒；可同时，多数的噪音被滤掉了。

她学会了在两样中间找平衡点。不是非得这或那，是都能有。

深夜，林微雨醒了一回。月光挪了，照在沈知意脸上。她睡得很沉，眉头松着，嘴角有浅浅的弯。林微雨看着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在绝里走的沈知意，想起再见时那个用静砌墙的沈知意，想起这时这个在静和声儿里自由来去的沈知意。

时间没治好所有，可爱重新造了所有。

她轻轻亲了亲沈知意的额头，重新闭上眼。

窗外，城在春夜里静静呼吸。江水流着，梧桐树长新叶子，哪个地方有婴儿哭，哪个地方有情人低低说话。

所有这些声儿，沈知意也许能听见一些，也许不能。可没事。

因为她终于学会了,寂静本身也是一种声音。

而爱，是那寂静深处最响亮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