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直到早读时,陈知翊依旧觉得膝盖有点隐隐作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
自己平时是不在意这点疼的。磕了碰了,摔了撞了,对他来说和喝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疼就疼着,过几天自己就好了,没什么可惦记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点疼,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总在他试图集中精神的时候,因为点摩擦而痛的有些许尖锐……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大课间照例陈知翊选择继续补觉,耳边的吵闹声刺激着他的耳膜,让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给那些人的嘴都锁上
“你知道吗?上次我们在实验室看到梁老师的公文包里有触须。”
“!我去,真的假的?有虫子啊,两根的话可能是隐藏款——蟑螂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另一个同学抢答道“恭喜您中大奖了!”
“…”
“怎么不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吗?”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下来”
“……”
从教室的另一边快步走进来的宋烨脸上还带着笑着,像往常一样拍了拍陈知翊的肩膀,准备给自己这位朋友开机一下,只不过不同的是今天语气里带着说不上来的高兴。
“陈知翊,开机了,醒醒”
“找别人犯贱去,今天没心情”
宋烨难得被噎了没有回敬“我今天开心,就乐意找你了”
“宋烨,你又怎么了?”陈知翊不耐的抬起头
“啧啧啧,你这什么眼神啊”快速伸手摸了下陈知翊的头(摸老虎头中,生命值-1-1……)
“靠,宋烨,你找死啊”陈知翊彻底炸了,抄起身边的试卷就冲了过去
没跑两步,最初的转移注意力的情绪已过去,疼痛也随之弥漫开来
膝盖那处伤口像是被这一下剧烈动作彻底激活,从内侧蔓延到整个小腿,每跑一步都像有人用钝刀子慢慢锯。陈知翊脚下踉跄了一下,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腿一软蹲坐在走廊里。
前面跑着的宋烨察觉到身后没有声音了,回过头。
“哎?陈知翊你……”
陈知翊想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可是明显不在状态上的脸色以及动作早已出卖了他。
“你别吓我,陈知翊!”
“我没事……搭把手,有点费劲”
“你膝盖都有点软了!我来扶你,刚刚撞到了?我记得这段走廊里没有拐角啊”
“不是今天的。我没事”
宋烨噎了一下,看着他,欲骂又止。
回到教室里的路,对于此时此刻的一个老弱病残的陈知翊来说,并不容易。
你要是问老是谁?
哦,宋烨啊,他比陈知翊老了一天。
但此刻那个“老人”正架着他,一脸紧张地放慢脚步,恨不得把自己的腿借给他用。
走到教室门口,陈知翊停了一下。
“宋烨,我自己回位置上去就好了”
“咱别要人设了行吗?陈知翊!你听我说”
依旧是那副样子——没什么表情,目光平视前方,嘴唇微微抿着,仿佛只是在午后的走廊里随意散步,而不是在用一条半的腿艰难挪动。
有同学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他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走到一半,膝盖又疼了一下。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身后传来宋烨压低的声音:“……你这样真没事?”
没人回答他。
陈知翊继续走。一步,再一步。
教室很大,从门口到他的座位,平时十几秒的路,今天走得格外漫长。
但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依旧是那副“我很好,别来烦我”的淡漠。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提醒他——还是好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而那个人此刻正坐在教室里,低头写着什么,还没抬头。
陈知翊垂下眼,继续挪。
快了,还有三排。
——————
令允涟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不容忽视的“蜗牛”身上。
很慢。
一瘸一拐。
那张脸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令允涟看着他,看着他每走一步都忍着的样子,看着他明明疼还要硬撑的固执。
笔尖顿住。
他没说话,只是放下笔,站起身。
“陈知翊,下节课也有小组活动,你不方便就坐在我这里吧,我组员没来”
“……好”
他在坐了下来,椅子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余温。
令允涟从他身后绕过去,从旁边拉过一把空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挨得很近。
陈知翊垂着眼,盯着自己膝盖上的裤子
令允涟翻开课本,笔尖落在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陈知翊忽然轻声开口:
“你组员谁啊?”
令允涟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江亦”
陈知翊嘴角弯了弯
没再追问
下午的课比上午更难熬
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正正落在陈知翊身上,晒得人昏昏欲睡。膝盖上的伤经过一中午的发酵,疼得更扎实了,像有人拿刀子在骨头里做锋利度测试。
他没动。
就那么坐着,盯着黑板,面无表情。
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令允涟中午被他组员叫走,说是要去准备什么材料。走之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陈知翊知道他看的是自己的膝盖。
“没事。”陈知翊说
令允涟就收回目光,走了。
现在陈知翊一个人坐着,晒着太阳,忍着疼,听着老师讲那些他根本听不进去的东西。
有点无聊。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校裤遮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纱布还在,创可贴还在,那个人早上蹲在他面前时的样子也还在。
门口忽然有点动静
陈知翊抬眼,看见令允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看不出装了什么。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不是旁边那把空椅子,而是陈知翊身边,很自然地坐下来。
塑料袋放在桌上,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冰袋
他看都没看陈知翊,只是把擦干外皮水分的冰袋往他腿上一放。
“过了24小时,可以用冰敷了。”
陈知翊低头看着那个冰袋,又看了看令允涟,见他想说什么,令允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过去
草莓味的
陈知翊看着那根糖,愣了一下。
“……干什么?”
“安抚伤员。”令允涟眨眨眼,笑得眉眼弯弯,“受伤了不得体谅下伤员?”
陈知翊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