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防水围裙的女摊主手持网兜,熟练地选出合适的鱼。
捞出,称重、宰杀,切块,装袋,收钱,一气呵成。
赵兰兰呆在原地,看老板给下一位顾客杀鱼,用刀背在鱼头上敲了一下,鱼立刻不动了。
刮鳞、剖腹、清理内脏,女摊主动作干脆利落。
丁春花走了几步才发现赵兰兰没有跟上,回来拍了下她的胳膊:“我们往回走了。”
“丁大姐,那老板可真厉害。”赵兰兰特别喜欢看杀鱼。
每次遇到这样的场面就走不动路,非得看完全程才肯离开。
杀鸡和杀猪她也爱看。
不过村里的鸡大多留着下蛋,一年到头很少能看见杀鸡。
杀猪更是稀罕事,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
“是很厉害,她家的鱼也好吃。”
看着赵兰兰终于有点小孩模样,丁春花很高兴,“你还想吃什么?大姐什么都会做。”
“我想买鸡蛋。”赵兰兰早上听到鸡蛋便宜,一直惦记着。
她从小最馋的就是鸡蛋,倒不是不喜欢肉,而是肉对她来说实在太遥远了,几乎不可能吃到。
相比之下,鸡蛋却是实实在在有可能得到的美味——村里几乎家家都养鸡,偶尔攒下几个蛋,还能尝上一口。
“大姐家里还有鸡蛋,我们下次再来买吧。”
“我想给家里买回去。”赵兰兰站在鸡蛋摊前面不动了。
一张黑脸配上两只圆鼓鼓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丁春花。
丁春花是带她来花钱的,有想买的东西是好事。
“行,我帮你问问。”
熟练地让丁春花从自己包里付完钱,赵兰兰把鸡蛋提在手上,笑的见牙不见眼。
开心~
丁春花笑不出来。
买个一两斤也就算了吧,结果这傻孩子买了一整版,三十个!
都说了太热容易坏,不听,非说家里人多吃的完。
两人买完东西,正往出口走去。
全然没留意到三个身材瘦小的人,已经悄悄跟了一路。
赵兰兰买完大米的时候,小偷们就想动手了。
可那小姑娘提着二十斤大米,就跟拎了个空塑料袋一般。
看着挺有劲啊。
小偷们心里打起了鼓,决定再观察观察。
三人干这行当,时日不短。
能一直逍遥法外,靠得就是这份小心谨慎。
眼见着赵兰兰她们出了菜市。
心里暗喜:去那边好啊,那边不归市场管。
抢完包,随便往巷子里面一钻,任谁也追不到。
小偷们蓄势待发。
可她们偏偏去了那个凶婆娘的鱼摊!
看着鱼摊老板娘手里虎虎生威的杀鱼刀,小弟一号咽了咽口水,胆颤:
“大哥,动……动手吗?”
“你忘了上次被那疯女人拿着刀追三条街啊?”小弟二号低声呵斥。
拿刀的女人惹不起。
“再等等。”戴帽子的人带着两人退回市场里等着。
“我想买鸡蛋。”角落里的小偷们,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来了,钱来了!
立刻振奋精神。
“大哥,还不动手吗?”心急的小弟一号,死死地盯着赵兰兰的腰包。
她又掏出一张红票子!
那都是“他们的”钱!
小弟一号心如刀割。
“不等了!”大哥吐掉烟屁股,眯着眼睛想了一会,下定决心,“等她们到那个拐弯的地方,就动手!”
说完,三人迅速各就各位。
其中大哥和小弟一号,缓缓贴近赵兰兰,小弟二号则在几步之外放风。
他们耐心等待,寻找机会以求一击即中。
赵兰兰一路都习惯性地把手搭在腰包上,直到买了鸡蛋,双手才稍稍离开。
小偷们知道,机会来了。
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加快脚步。
从赵兰兰身边经过的瞬间,双手猛地扯住赵兰兰的腰包。
用这招对付女性,从未失手。
这回,却意外了。
咦,没扯动?
赵兰兰虽然没有用手按着腰包,却一点也没松懈。
两只手臂像铁钳似的,死死夹住包带。
感觉到腰包被扯动,她的脚比喊声更快。
“你干嘛?”
竟然敢动她的银票!
话音未落,小偷大哥已经被她一脚踹倒在地。
旁边的小弟一号迅速补上,绕到赵兰兰背后,故技重施。
当然没得逞。
赵兰兰回身又是一脚,干脆利落。
远处望风的小弟二号见状,赶紧冲过来,扶起倒地的两人就跑。
三人连滚爬爬地冲进狭窄的巷子深处,直到拐了好几个弯,确信那吓人的黑脸姑娘没追来,才敢停下来。
刚才逃跑全凭一股肾上腺素撑着。
此刻一停下来,剧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扑上来。
“大哥……你没事吧?”小弟二号看着两人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声音止不住地跟着发抖。
小偷大哥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墙上,腰弯得极低,整个人弯成了虾米。
每一次吸气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只能到半途就因剧痛而戛然止住,变成压抑的抽气。
“骨头,怕是裂了。”大哥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他轻轻按了按痛处,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用力。
旁边的小弟一号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半蹲着,双手虚虚地环住侧腹。
稍稍一动,侧腹部一片火辣辣的闷痛。
尤其是转身或想挺直腰板的时候,那痛感就会变得格外尖锐。
让他只能维持着一个别扭的蜷缩姿势。
“走,我们去医院!”小弟二号见状,心知不妙。
当机立断,一手一个,搀扶起两人。
“嘶~轻点!”两人同时痛呼出声。
“去,去什么……医院。”大哥佝偻着背,断断续续地说道,“回去……抹点药……酒,就,就行了。”
去医院?那得花多少钱。
要是医生问怎么伤的,他们怎么说?
难道老实说,当小偷遇到了个妹子,被人一脚踹的?
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疼死事小,丢人事大。
破财绝对不行!
小弟二号没法子,只能更加小心地重新架起他们。
三人以一种极其别扭又缓慢的姿势,一步一抽气地消失在巷子更深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狼狈。
晦气,这女娃是个硬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