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她爹就带着她和哥哥,娶了一个寡妇,后娘来时带着两个女儿,后来又生了两个儿子。
她阿爹只管下地干活,家里事情一概不管。
一人干活,却要填饱六个孩子的嘴,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自打生了儿子,后娘自觉站稳脚跟,开始肆无忌惮地偏袒亲生孩子。
小时候的王大妮和哥哥活得像两根野草,吃了很多苦。
吃得最少,干活最多。
她那一身好厨艺也是那时磨出来的。
王大妮以为,她和哥哥是相依为命的一家人。
直到后来,王家大哥娶了后母的娘家侄女。
王大妮就连她哥也一起恨上了。
自打出嫁,王大妮就没怎么回过娘家。
反正她觉得婆家比娘家好。
“我不去。”
王大妮扭过头,语气生硬:
“家里红薯现在看着多,但顶不住这么多张嘴巴天天吃的。
阿福、永平年纪都小,大健又是个能吃的。
还有大兰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闺女这么多年就没吃饱过。
这些多出来的玉米碎留着给自家人吃不好吗?”
爱谁去谁去,反正王大妮就是不去。
她闺女好不容易寻回的吃食,才不要送去给后母呢。
赵庆知道媳妇不待见娘家人。
可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不把东西送出去,自家就有可能招贼:
“那我去送?你去喊大妹?”
王大妮觉得可行,自己一定可以把大妹带回来。
王大妮和赵花感情很好,她进门的时候赵花还没出嫁。
赵花跟她娘家的继妹不一样。
不但不跟她抢吃的,也不使唤她干活,有口吃的还想着她。
赵花出嫁除了赵老太,就数她最伤心。
王大妮记人仇也记人好,有好东西就想扒拉给自家人。
在她这里,儿女和夫君是自家人,公婆和小姑子是自家人,娘家人是外人。
老赵头和赵强守在院子里不敢合眼,赵兰兰睡在床上不想睁眼。
赵老太不得不下床把她“喊”醒。
躺了一天,腰都酸了,倒是不影响巴掌的力道。
“阿奶,我醒了。”
赵兰兰翻身下地,生怕多挨一下。
赵老太颇有点遗憾:“醒了就好,快去吃饭。”
赵兰兰的晚饭吃的比其他人早,也比他们好。
三个蒸红薯,一碗鸡蛋汤,满满一碗加了盐的猪油渣。
赵兰兰进门时,看见老赵头正心疼地打量着那个缺角的灶台。
她甚至觉得这个缺角比昨日更大了些。
“你阿娘去接你小姑了。”老赵头迅速藏好手里的土块,收敛情绪。
一下子多了三张嘴,老赵头必须跟养家的人说一声。
赵兰兰倒是挺高兴:“那我今天再去买点肉。”
红薯可真甜,吧唧一大口。
她挺喜欢她姑的,小姑没出嫁前,还会给她做绣了花的衣服呢。
可惜自己粗心,那些衣服经不住几天就会被刮破。
赵兰兰毫不犹豫地回答,让老赵头心生惭愧。
扭头偷偷抹了下眼睛,交代起正事:
“大兰子,你去买点布袋或者纸袋,就像上次你那个大姐借给你的袋子一样的,以后买东西都用布袋装好。”
赵兰兰抱怨过好几次。
在仙宫的时候,得来的东西明明都装的好好的,一回这边却撒一地。
老赵头留意到,唯独有两次例外。
一次是她背着布袋,另一次便是今早的纸袋。
这两种袋子,在他们镇上都能买到。
老赵头猜想:仙宫的规矩严,怕是不许这边没有的东西过来。
可为什么红薯能运过来呢?莫非这边也有地方中红薯?
又或许仅仅是仙人怜爱世人,特地送这些吃食过来救苦救难?
老赵头百思不得其解。
赵兰兰同样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记下了。
阿爷这么说,定有他的道理。
见没有要交代的,赵兰兰吃完,便利落地出拳走人。
“慢些,还没到时候……”
老赵头话没说完,赵兰兰就消失了。
不应该啊。
太阳还没下山,怎么就可以走了呢?
老赵头看着山上红彤彤的太阳,又陷入了沉思。
赵兰兰靠着一层薄薄的天光,依稀能辨认自己来了工地。
四下寂静,空无一人。
倒是在昨天放红薯的地方,找到了她的新鞋。
赵兰兰松了一口气,今天不会被老王骂了。
粮食买好了,大事落地。
赵兰兰前所未有的轻松。
坐在昨天的位置,静静地等待着太阳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