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兰误解了程诚的意思:“不够吗?我还有。”
拉开最里面的袋子,整整齐齐,估摸着有好几千块钱。
程诚:更酸了。
“不用,快收起来,拿去给弟弟治病。”
吴医生看着陆续吃完饭回来的同事,生怕拒绝地不够快。
请大夫花钱的道理赵兰兰还是懂的,执意要给钱:
“看病都是要给诊金的。”
“小丫头,这钱我们真的不能收。”
赵兰兰想起早上吴医生的话,问道:“这也是医院的规定?”
“对喽,”被赵兰兰豪到了的程诚终于回神,“这钱一收,我老师就犯错误了。”
一旁的吴医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见他们态度坚决,赵兰兰这才收起纸钞。
她退后半步,神色庄重,双手抱拳,朝两人作揖:
“谢谢吴医生,谢谢小医生。”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郑重最虔诚地道谢方式。
老赵头拜神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哎哟,我去。”程诚吓得一个箭步,赶快往吴医生身后躲。
他见过下跪磕头的,见过弯腰鞠躬,第一次见作揖。
吴医生愣了几秒,连忙双手扶起:
“快起来,不用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快去买药吧。”
师徒俩好不容易把赵兰兰劝走,来食堂吃饭。
这个时候不需要排队。
就是好菜都没了。
程诚挑挑拣拣选了三个肉菜,端着盘子站在刷卡机前:
“吴叔,今天你请我吃吧。”
“叫老师,”吴医生见怪不怪,这小子一到月底就没钱:“又没钱了?”
“谢谢老师,下个月还你嗷。”
程诚一手一个盘子,帮吴医生的餐盘放在桌上摆好,又狗腿地去拿筷子,双手毕恭毕敬地递过去:“老师,您请~”
只等吴医生动筷,他立马风卷残涌,嘴里不忘念叨:
“老师,下次咱们得来早点,不然炒肉都是肥肉和辣椒,你不吃可以给我哈。”
“老师,这辣子鸡味道还行,给你来一块。”
吴医生:……
“老师,国庆放假你跟我叶姨去哪里玩?”
吴医生:什么你叶姨,那是我老婆!
“不像我啊,穷得叮当响,还得苦哈哈地值班。
全部家当也就六百块,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我敬爱的老师回来。”
程诚唱念做打,一唱三叹,说的好不可怜。
要不是吴医生了解他家底细,差点就信了。
“你爸就你一个独苗,肯定不会让你饿死。”吴医生敷衍。
见老师搭腔,程诚更起劲了:
“老师,你知道吗?刚刚那小丫头,你别看个子不高,力气可大了。”
吴医生:……后悔开口了,谁可怜这小子都不会可怜啊。力气大能大到哪里去?
“她能撑起一个档案柜,就我们走道那个。”
那力气确实不小,那柜子可不轻。
“老师,现在竟然还有年轻人不识字哈,是不是就是网上说的九漏鱼?
老师,你知道九漏鱼什么意思吗?”程诚自顾自地说下去,“网友真是有才。就是说人没文化,九年义务……”
“你闭嘴!”
吴医生重重地放下筷子,眼睛直直地盯着程诚,
“不是人人都有你这么好的条件,人家不识字,是没有机会,不是学不会。”
他说完还是极为气愤,猛地站起身,指着手心的位置说道:
“你没看那小姑娘的手吗?全是茧子和裂口,一看就是干重苦力的!
小小年纪出来养家是一件值得骄傲和夸赞的事。
不是你这种公子哥能随意调侃贬低的!”
吴医生穷苦人家出身,从小懂事,学习好。
但成绩好解决不了穷。
为了供他上学,家里的姐姐和哥哥早早出去打工赚钱。
直到他工作赚钱,家里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
想起那些日子就心酸,觉得自己是吸全家血的罪人。
要是家里有钱,谁会出来干苦力?
再不爱学习,在学校混日子总是舒服的吧?
“老师,老师!”程诚一边道歉一边匆忙地把两个餐盘一起放到回收处。
“我没有贬低她,就话赶话,我错了,不该这么说话。”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吴医生脚步不停,语气生硬。
“您慢点,我下次跟她道歉。我保证。”
程诚跟在吴医生后面,双手抬起又放下,急得团团转:
“慢点,别摔了,人家刚拖的地,滑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