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几个红薯也就五分饱。
可一想到工地停工,赵兰兰觉得,还是省着点吃心里才踏实。
“阿姐,好多肉!”
赵永福满眼放光地看着大盆肉,
“阿娘怎地还不来?我去叫她!”
赵永健用力抿了抿嘴角,把对肉的热情,全部转化为灶膛里的熊熊烈火。
赵永康站在堂屋通往灶房的阴影交界处。
眼睁睁看着姐姐和弟弟们,在明亮的灶房里,在阳光中忙碌嬉笑。
他想跟过去,却被门槛外那片炽热的阳光击退。
只能继续将自己藏在安全的昏暗当中。
赵兰兰忽然想起,去菜市的路上,总看到有人打着伞。
丁大姐说那是为了挡太阳,怕晒。
家里没伞,只有斗笠。
斗笠?
应当也行。
赵兰兰找来一顶旧斗笠,又去灶房拿了把柴刀,对着那个装东西的大布袋比划。
“你拿刀做什么!”
王大妮一眼瞥见,吓得捂着胸口尖声大叫,
“放下,快放下!”
赵兰兰立马放下刀,指着布袋,心虚地解释道:
“我就是想给袋子割个洞,心里有数的。”
在老赵家,有条不成文但人人皆知的规定:
赵兰兰不能拿刀。
她一拿刀,准得出点意外。
弄坏家具是小事,不是差点砍到自己,就是差点伤到别人的胳膊腿。
所以农忙时,赵兰兰从来不下田割稻,只需要把稻子运回家。
这活费力气但安全,很适合赵兰兰。
平时也不用她砍柴,其他人砍好码好,赵兰兰负责一捆一捆挑回家就是。
“你哪回不说有数?”
王大妮没好气地走过来,拿起挂在墙上的剪刀,
“割多大的洞?”
赵兰兰忙把斗笠递过去:
“就这样,能套进去就行。”
王大妮难得的没有骂赵兰兰糟践东西,比着赵兰兰指好的地方,剪了个不大不小的圈,斗笠塞进去正正好。
“谢谢阿娘~”
赵兰兰拿着套好的斗笠,对王大妮笑了笑。
王大妮别扭极了,亲母女这么见外做什么?
但是心里甜丝丝的:
傻丫头,明明受了委屈,还乐颠颠地跑去关心别人的儿子,缺心眼!
“大娘,这次的肉应该不会拿来炼油吧?”赵永健在灶膛后大声问道。
王大妮的注意力果然被拉回肉上,她用手拨弄着盆里的肉:
“这肉挺肥的,可以煸油。”
“嗷~”赵永健和赵永福异口同声地哀叹,钱松紧跟着两个哥哥,也小小地嗷了一声。
“你们喊什么?有肉还不好?”
“阿娘~我不想吃油渣了。阿姐说了,这样的肉,炒着比油渣好吃一万倍!”
赵永福扯着王大妮的袖子不撒手。
生怕一撒手,美味的肉肉就变成了要吃好久的猪油渣。
不好吃的!
“你们上次还说,我做的猪油渣最好吃呢。”王大妮用另一只手里在案板上摆弄着肉,心里盘算着在哪里下刀最好。
“可阿姐说了,炒肉更好吃!”赵永福坚持道。
他虽然没吃过赵兰兰说的炒肉,但就是相信。
赵永健一边给灶膛添柴,一边给赵永福加火:
“大娘,别做油渣了吧。”
老赵家最宽裕的日子,也只是把肉和其他东西混在一起煮,过年才能吃上一餐净肉。
经历过食物难以下咽,食不果腹的日子,赵永福觉得肉包子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可赵兰兰说炒肉比肉包子还好吃。
阿姐从不会骗他。
炒肉,一定要吃炒肉!
“你们缠着我没用,得去问你们阿奶。”
王大妮被缠的没法子干活,只能把小的打发给赵老太。
小人精赵永福可不是这么随便就能打发的:
“你去跟阿奶说嘛,阿娘你就说这样做更好吃,阿奶会听的。”
在吃食上面,王大妮是绝对的权威。
“嚯~我才不说,又不是我想吃。”
王大妮乘机把袖子抽出来,拿起刀准备干活,
“你们几个,站远点,挡着我光了。”
灶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一派喜气洋洋。
而另一边,西侧屋里,李秀搂着已经睡着的赵永平,忐忑不安地坐在床沿:
“你说婆母是不是恼了?她只喊了大嫂。”
“嗯?阿娘刚刚说话了吗?”
赵强靠着床头假寐,吃饱了,犯困。
李秀气得狠狠地拍了一下赵强的大腿:
“那么大声你没听见啊?”
“哎哟,痛!你想多了吧?”
赵强把枕头靠在背上,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家里不都是大嫂做饭吗?不喊她喊谁?不叫你干活不挺好的吗?累得慌。”
“今早就没干活,你累个鬼。”
李秀轻轻地把睡着的赵永平放在床尾,拉着赵强的胳膊让他坐好,
“你觉得如何,可有不适?”
“有不适,很不适,困死了,你让我眯会。”
赵强耍赖,身子往下出溜,死沉死沉地。
“困个鬼,你那是懒。”没好气地拍了赵强一下。
“当真没有其他不适?”李秀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那明日就让康儿吃药吧,只要没害,总要试试的。”
“嗯~”赵强含糊地应着。
“要是有用,”
李秀咬了咬嘴唇,为了儿子豁出去了,能屈能伸,
“我们明日得找大哥,还有公爹和婆母道歉。”
只要能治好儿子的病,下跪都使得。
赵强嚯地一下坐起身:
“找他们道歉做什么?要找,也是找大兰子啊。走!”
李秀一脸莫名:“干嘛?”
“去干活。要是这药能治好康儿,以后大兰子就是我亲爹!”
赵强拉开门,站在门口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