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胡思乱想,好不容易到了医院。
赵兰兰满心欢喜地坐上丁春花的电动车。
可老天爷好像总爱捉弄人。
骑到半路,电动车突然彻底没电了。
趴在路上一动不动。
赵兰兰立刻跳下车,推着车就往家赶。
推了一段,回头看丁春花没跟上。
索性让她坐上车座,把着方向,自己在后面往前推。
手臂绷紧,双腿用力往前蹬。
这点力气活,放在平时,对赵兰兰来说,都不算事。
可今天忙了一整天,刚刚又搬了汽车。
早已耗尽了她的体力。
这会儿每跑一步,身体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肌肉又酸又软。
汗水跟不要钱似得,滴了一路。
路边的灯一盏接一盏被甩到身后,光影在模糊的视线里连成昏黄的一片。
恍惚间,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大福村,还是跑在什么缥缈的仙宫里。
快到了。
就快到了。
拼死拼活,比平时多花了整整十五分钟才冲到丁春花家门口。
赵兰兰一把将丁春花和车推过去,转身冲回自己家门口。
“兰兰,今晚煮面……”
就在脚尖踏进房门的那一瞬间。
赵兰兰消失了。
而另一边。
赵兰兰再不回来,大福村都要乱套了。
“老头子,这天都大亮了,大兰子咋地还没回?”
赵老太看着高高的日头问道。
老赵头紧皱双眉,掐指算时辰:
“辰时二刻,过五个时辰,那就是酉时。”
“算出来没?”
“按理该回来了。”老赵头不信邪,掰着手指继续算来算去。
“不会是在外头出事了吧?”
赵老太止不住地担忧。
“阿奶,姐怎么还没回?”
赵老太回头一看,没人。
把门拉开一条小缝,才发现了站在外面的赵永康,带着赵兰兰特制的防晒斗笠。
“小孩家家的,别乱说!”
赵老太看着外面的太阳,一把将赵永康拉进灶房,“当心些!”
“可姐还没回。”
赵永康掀起罩子,看着赵老太。
见赵老太迟迟不做声,又去盯着老赵头。
“不会出事的,应当是耽搁了,再等等。”
老赵头不知是在安慰赵永康,还是在安慰自己。
赵兰兰去的地方,谁也去不了,想找人都没法子。
叹了口气,老赵头微驼着背出门。
“你去哪儿?”赵老太连忙追问。
“再去拿点纸钱。”
“多拿点!”
赵老太隔着门叮嘱道。
“拿纸钱做什么?”
赵永康不明就里,看他爷奶的脸色,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阿奶,姐到底去哪了?我去找她!”
“要能找我们早去找了,哪里会等到这时候?”赵老太很无奈。
祖宗啊,菩萨啊,保佑我家孙女不要出事啊。
赵老太站在之前那堆纸灰前面,心里默念。
“天都亮了,定能找到!”
赵永康带上斗笠,
“阿奶,姐是去镇上了吗?”
一出门,便遇到拿纸钱回来的老赵头。
“你几时看到大兰子去镇上了?”
老赵头说完不再理会,站在灶台前,烧纸找人脉,
“老祖啊,大兰子还没回来,你在天上帮忙问问看。
老赵家就这么一个孙女,你可要保佑她平安啊……”
“阿爷?”赵永康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老赵头烧纸。
烧纸他熟。
不过年,不过节的烧纸,就是有事相求。
那些,人没办法解决的事,就会祈求神仙的帮助。
生病这么多年,他最知道这世上没有神仙。
求神无用!
“我去找,去村里,去镇上,去县里!”
“阿哥,你去找什么?”
赵永健嘴里嚼着生红薯,手上一用力就把赵永康拉进了灶房,
“阿奶,要开始做饭了吗?阿爹阿娘他们都要回来了。”
“你松开!”赵永康使劲拽回自己的袖子。
“不松。哥你要不要吃一口,又脆又甜。”
咔嚓,吃一口红薯。
“你松开!”
……
“老头子,还有其他法子没?”
眼看纸都烧没了,还是没动静,赵老太慌极了。
老赵头狠狠地咂吧了两口烟枪,压下烦乱的思绪,冷静回想赵兰兰每次回来说的话。
大兰子有吃有穿有地住,一起干活的人对她都不错,还有医术高超的医生。
在那边应当过得挺好,挺安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老赵头围着灶台慢慢踱步。
赵永健意识到气氛不对,小心地咽下刚咬的红薯,硌得嗓子生疼。
“康儿,”
老赵头在灶台缺口处站定,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准备让赵永康试试看。
转头看到了旁边的赵永健,又看了看赵永康,招手:
“大健子,你过来。”
赵老太瞬间就明白了老赵头的意思。
“大健子,过来。”
老赵头用烟枪,指着缺口处,
“对着这个地方砸一拳,用最大的力气。”
赵永健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走到老赵头身边,可怜兮兮地举着手:
“阿爷,用左手行吗?我右手抓着我哥呢。”
“砸!”
“啊!”
赵永健大喝一声,握着拳头,闭着眼使劲朝灶台砸去。
“哎哟!”
赵兰兰没想到一出来就挨了一拳:“大健子!”
顺手给了赵永健一下。
“嗷!”
杀猪般的声音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赵老太看着赵兰兰不像受伤的样子,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姐,我手都肿了!”
赵永健的手臂渐渐浮起半个手掌印,全然顾不上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