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划破清晨的宁静。
那声音告诉医生,有个生命正在悬崖边上求救。
车门猛地从里面打开,车上的医护成员推着担架冲了进来。
程诚连忙冲到担架前面。
担架上是一位老者,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右手紧紧地攥着左胸衣襟,呼吸急促而痛苦。
“快,送抢救室!”
几分钟后,一位白发老太太,被一位年轻女子半扶半架着追了进来。
在抢救室门前几乎瘫软,泣不成声: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他!”
赵兰兰站在前台,手里捏着一次性水杯。
这哭声,这绝望……
当年吴家小子浮在河里,吴婆婆也是这样,哭天抢地,瘫倒在河岸边,抓着湿漉漉的泥地。
她想做些什么。
当年,吴家小子光着膀子经过老赵家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
但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告诉大人。
后来,人就没了。
她想,她得做些什么。
赵兰兰学着程诚的样子,磕磕绊绊地接了一杯水。
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手指烫得不行。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接了一满杯开水。
她记得程诚给她的明明是凉水。
强忍着痛意,往回走。
赵兰兰把水杯放桌上,打算重新接一杯。
这次,她仔细回忆,复刻当时程诚站的地方,手放的位置。
心想:那应当是蓝色这边。
“你……喝点水。”
赵兰兰把水递到老太太面前,
“小医生很厉害的。”
“谢谢你,小姑娘。”
旁边搀扶着老太太的年轻女人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水杯,慢慢给老太太喂水,“妈,喝口水。”
赵兰兰看着泪流不止的老太太,她理解她的悲痛,又似乎不理解。
丁春花害怕医院,老王讨厌医院。
可赵兰兰喜欢医院。
医院治好赵永康的病,救了老赵的命。
这里聚集了太多等待的人,等待着亲人被宣判离去,或者奇迹般地康复。
医院似乎给了所有人希望,却又似乎随时准备着掐灭这最后的光亮。
真复杂啊。
赵兰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复杂的情绪集中在一间房子里面。
“叮铃铃……”
就在这时,程诚刚刚一直拿着的“砖头”响了。
急促又尖锐的铃声,在这弥漫着悲伤与紧张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兰兰看了看紧闭的抢救室大门。
程诚在里面救人。
她又想去找刚刚那个护士。
可铃声一声接着医生,跟催命一般。
赵兰兰犹豫不决的时候,手已经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电话。
学着程诚的样子,把电话贴近耳朵。
“喂,你怎么打这么多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带着睡意的声音。
赵兰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可身边空无一人。
又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
很不习惯这种声音直接在耳膜边炸开的感觉。
“喂?听得到吗?”
久未得到回应,男人提高了嗓门。
“就说是骚扰电话了,现在骗子多得很。”
隐约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地催促,
“快点,还要赶着上班呢。”
“再不说话,我挂了啊。”男人最后通牒道。
赵兰兰想起丁春花那只“手鸡”,它可以让人跟很远很远地方的人说话。
她鼓起勇气,清晰地说道:“你快来医院。”
“什么?”男人语气带着警觉。
赵兰兰努力回忆着程诚之前说的话,一字一句地慢慢重复:
“你爸昨晚摔断腿了哦。”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男人将信将疑。
怀疑是诈骗,又担心电话里说的是真的。
“喂?”
男人朝妻子摆摆手,示意她先别吵,对着话筒追问,
“你是哪个医院?”
赵兰兰抬头,视线在墙壁上快速搜寻。
她看到了随处可见的蓝色标识,上面有字。
她只认得中间那个最简单的:“是一。”
“第一人民医院吗?”
对方迅速接话,显然对这个名称很熟悉。
“是的。”
赵兰兰用力点头,老王他们提到医院时,就是这么说的,
“你快来。”
把该说的说完,赵兰兰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大的任务,立刻小心地把那个沉重的听筒放回电话机上,又仔细地调整了一下位置。
确保它摆得和之前程诚放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然后她捂住蹦蹦跳的心脏。
原来这就是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