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盘踞在韩家多时,见过不少前来祓除她的修道者,不是临阵脱逃,就是太蠢笨落入陷阱之中,被她当作养分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却三两下就破了她的阵法,且没有用任何带有灵力的法器。
要知道,她的术法可困死过不少修士。
厉鬼看着院中的李凝心,她身着青衣纱袍,一半的青丝挽就成单髻,其上的白玉莲花簪好像要点燃即将昏暗的夜幕。装饰不多,素到极致,反而更能凸显她的清雅温柔,貌若出水芙蓉,神似林中之鹿,干净不染纤尘。
是个聪明的,还是个美人儿。
厉鬼心想,看着这女孩这么漂亮的份儿上,可以让她痛快儿点死。
李凝心只见一团黑气盘旋在正厅中央,那黑气时而幻化成一副妖魅的女子像,时而幻化成不同的妖兽。旁边,一个男子和一个小孩正被捆在地上,那小孩眼中隐有泪花闪动,想哭又不敢哭,嘴唇瘪到一起,看着十分委屈。
这两人,估计是厉鬼要拿来炼化,增进修为用的。
“盘踞在韩家作乱的厉鬼,就是你吧。”
与其他前来此地严阵以待的修士不同,李凝心全然没有半分紧张之意。她左手伸出前三指,食指中指往勾了两下——是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动作,与她身上温和淡雅的气质格格不入,反倒有几分少年侠客的潇洒。
“闲话少说。开打吧。”
—
厉鬼来无影去无踪,从不同角度发起的攻击都被她一一挡下。厉鬼露出狰狞的笑,朝她扑去。而就在此时,李凝心在她眼前消失了。
她瞬移到厉鬼身后,一阵强大的灵力自厉鬼身后爆开,那团黑影化为人形,踉跄了几步。灵力的盛光之下,是李凝心那张明眸皓齿的芙蓉面。
“无影阵法,你用得不错,但漏了一点——此阵只会格杀最后一笔画成的人。你大费周章地让我的步法画阵,却没料到自己已身在局中。”
“你要死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盛大的黑气束缚住了化为人形的厉鬼。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种境地,又想起生前所遇之事,一时愤懑不满。
“是我技不如人,败在了你手上……接下来你要怎么做?是让我魂飞魄散。还是饱受业火折磨?”
“毕竟你们修道者,不过是和韩家人一样的败类!”
说着,她情绪激动,目眦欲裂:“韩家那帮渣滓,为了法器卖出高价,大肆追捕妖兽用作炼器,不然我们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化为厉鬼盘桓于此!!”
“你、还有你们修士,从未问过我们缘由,便要祓除。说是为了五州安危,”她嗤笑,“实则与利欲熏心之徒有何区别,一样是刽子手罢了!”
阵外,李凝心目光冷淡地看着这一切,恍惚间有片段从她脑海中闪过。
一个身着道袍的少年神情低靡,垂下来眸子,看着他刚祓除的大妖,低声问她,那妖也有苦衷,是不是不该这样祓除?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是一剑斩山河的少年侠士,五州最有望登上仙阶的修者,也是执意破除天下不公之事,行侠仗义的沈安晏,像那样迷茫无措的神情,她很少在他身上见过……所以才能记得如此清楚。
她的心避无可避地触动了一下,那张熟悉的面容在记忆里稍显模糊,却并不妨碍她想起他的一切……
沈安晏……他现在过得如何了?
她记得在她死前他们吵了一架,他还念着那场争执吗……李凝心有些懊恼,他毕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李凝心道:“我是除妖师,我的职责就是祓除妖鬼。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当时,她就是这么和沈安晏说的吧?
厉鬼扯出一个凄惨的笑,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她被无影阵的黑气吞没,灵气四散,这是厉鬼已经被完全祓除的标志。而此时,四面八方传来异动,竟是百十口人,正朝李凝心的方向移动!
看服饰,应该是韩家的奴仆和修者,只是他们双眼空洞无神,额心印记隐隐散发着妖异的紫气,看起来并无自我意识。
这是……什么东西?
李凝心暗自惊奇,记忆中,她在五州从未见过这种生物。
小孩子的惊哭自厅中传来,那白衣男子的身影也随之晃动了一下,侵占了记忆里沈安晏的样子。
李凝心定了定神,甩出几张符咒,贴在厉鬼绑来的人附近,好让他们暂时不受这不明生物的侵扰。
她看着眼前乌泱泱朝她袭来的众人,明白了厉鬼口中那句“同归于尽”的意思。
这些韩家人死于厉鬼之手,而她又想借他们来杀李凝心。
李凝心叹了口气,对韩家人道了声抱歉。这念头只停留了一瞬,随后她将竹子立在地上,干脆利落。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强大的杀伤力自竹节中迸发,所到之处紫气俱散。同一时刻,那些不明生物发出嚎叫,纷纷倒下,失去了行动能力。
李凝心松了一口气,终于有心思望向厅中尚还被绑的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