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啊。”苏锐道,“掌门下了通缉令,五州之内若能有人缉杀你和你的好师弟师妹,灵剑宗重重有赏。”
“哎呀,叫花子始终是叫花子,早知如此,乖乖当只要饭的狗不就好了?也免得受这份苦楚啊。”
他想起沈安晏曾经的生活,训狗一样拍了拍他的脸颊。
“来修什么道呢,不知好歹。沈安晏,吹捧吹捧你,你还真当自己盖世无敌、英明神武了?”
“外面都传你是未来五州第一厉害的修士。五州第一?呵……”他克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你算哪门子的第一?我看是第一笑话、第一废物才对!哈哈哈……”
跟着苏锐的那几人笑声轻蔑,唯有他身后一个略显瘦小的少年一言不发,脸上满是纠结。
苏锐见此,也沉了脸色,他问道:“霍青峰,你为什么不笑,不好笑吗?”
那少年被点到,十分惶恐,“啊啊”了几声,嚅嗫着开口。
“……不、不是,但他……毕竟曾经是我们的大师兄……这样是不是太……”
苏锐已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咧开一个恶劣的笑,拽着霍青峰的头发,把他提到身前。霍青峰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却仍不敢发一言。
苏锐乐道:“哦……你可怜他啊,也是,听说咱们的大师兄还救过你,是吧?”
沈安晏抬眼看向霍青峰,才隐约从记忆中找到了他的身影。那时他受苏锐一伙人欺负,沈安晏撞见,制止了他们,也许是在那时他和苏锐才结下了梁子。
那时顾青峰一个人坐在石阶上,默默掉着泪,沈安晏好意去安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快快强大起来,就能把这些欺负他的人打趴下,证明自己。
只是没想到……如今顾青峰竟然会跟在苏锐身边。
“当初你瘦得跟竹竿似的,老子都不屑动手……”苏锐嗤道,“咱们心善的大师兄恰好出现,把你救了下来,你心里一定感激得不得了吧。”
沈安晏压抑着喉间的痒意,心底想顾青峰可别这个时候逞英雄,他根本不是苏锐的对手。
他没有和苏锐他们一样对他落井下石,已经很好了,他也不算白做一件善事。
苏锐话锋一转,对顾青峰道:“那怎么不见你出言维护你的好师兄?”
“你现在在这儿装什么好人?顾青峰,你敢立心誓,你没有怨过他吗?”
怨啊,他怎么不怨?
这句话将他深埋在心间的种子一点点催化发芽。沈安晏走后,苏锐又变本加厉地欺负他,可他却再也没有来救过他。
沈安晏告诉他要变强,要证明自己。但他认真修炼,却是徒劳。
师兄啊师兄,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身怀剑骨,修行宛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
他开始怨恨,恨为什么他明明没有招惹过苏锐,苏锐却揪着他不放;恨苏锐殴打他、羞辱他的时候,沈安晏为什么不像当时一样从天而降,把他们都赶走;
恨沈安晏为什么能风光万丈,受人敬仰,自己就只能做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为什么为什么……
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波动,苏锐笑道:“你不想试试把他踩在脚下的滋味吗?”
“这么多人,不差你一个。”
下一瞬缚仙索缠绕在沈安晏身上,让他动弹不得,他本就虚弱,如今缚仙索加身,更让他使不出任何术法。
苏锐的笑意愈发肆意,他扯着沈安晏的头发,把他狠狠摁在地上,鞋底撵过他的侧脸。
“看,就像这样做……把你嫉恨的人狠狠踩在脚下。”他的低语仿佛魅妖,引诱顾青峰堕落。
“沈安晏已是五州喊打喊杀的弑师罪徒,没有人会怪你的……大家会拍手称快,你就是惩治罪徒的大英雄……”
受人敬仰的英雄……他顾青峰也可以吗……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他,起先他只是朝沈安晏吐了口唾沫,伴随着其他人的笑声、叫好声,他心中的恶念愈发膨胀。
见沈安晏动弹不得,他开始朝他挥拳殴打,扯着他的头皮,让他朝自己磕头——就像曾经苏锐对他做的那样。
“好好好!就是这样!”
沈安晏不忍受辱,挣扎间让他身上的伤口开裂得更厉害,霁色道服被鲜血染红,成了个血人。
见他气若游丝,苏锐终于命他们停手,沈安晏顺滑乌黑的发丝被泥泞染脏,额间、唇边都是鲜血。
苏锐拎着他的后领吗,一把提起他,眸色带着几分嘲弄和快活。他悠悠道:“大师兄,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的善心回报给你的。”
他低语:“其实说到底,又有多少人是真的相信你害了前掌门呢?大家不过是看不惯你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样子,想踩你一脚罢了。”
“只要能让你不好过,让你跌落云端,谁死了谁活着,什么对错公道,在我们眼里,根本不重要。”
沈安晏眸中还燃着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了。
苏锐凝视着沈安晏,见他眸中那点憎恨的神色渐渐褪去,剩下死灰一片,仿佛看到了什么奇异的景色,他心底一阵舒爽。
他这样永远乐观向上、不会被任何困难压弯脊梁的人,原来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