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爱,都交给你。
他眸光中的虔诚不似作假,从其中望得见一颗赤诚诚的真心。李凝心的呼吸停滞住了,愣愣地看着他的面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在沈安晏的眼中,她看到一个小小的、清澈的自己。
她想,这应该就是人们所说,感到幸福时会露出的那种神色。
—
“我的过去,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安晏拨弄她发丝的手一顿,最终还是把李凝心献祭之后他去西山一事完整地告诉了她。
他刻意简略了换剑骨那段难熬的经历,听他说完,她低下了头,眼睫投下一片阴影,看不出神情。但沈安晏知道,她在难过。
“没什么的,昭昭,我心甘情愿。”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轻轻把这件事略过。沈安晏道:“只是,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我询问神如何让你复生的办法时,他告诉我,已经有人保住了你的身灵,避免你献祭之后身死道消的后果。”
“为此,那人用自己的情丝做了交换。”
李凝心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攥着沈安晏的衣摆,手渐渐收紧。
“你说……什么?”
沈安晏道:“我想……那可能是你母亲……”
是啊,如果是李平芜,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她从神隐山回来后,会性情大变,冷漠无常;为什么她一向放纵洒脱,却变得严苛谨慎,一心放在族中事务上;为什么她原本疼爱李凝心,又在之后对她漠不关心,只看得到她身上肩负的神女之责。
原来,娘亲不是不爱她。
她用自己的情丝,保住了她的灵息。
她只是忘记了,忘记了一个母亲,应该对女儿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一瞬之间,百感交集,她攥着沈安晏衣摆的手指,紧紧收紧,又一点点放开,仿佛什么也抓不住一样,只有衣料之间的褶皱,透露出她难言的心绪。
良久,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沈安晏心疼地为她拭去,却被她握住了手。李凝心扬起一个笑,也许长大之后,她从没笑过这么开心。
“沈安晏,我娘是爱我的。”
她无数次质疑过自己的存在,为此寻求了两世的答案,原来在一开始,就已经出现了。
李平芜很多次笑着对她说:“昭昭是娘亲的宝贝,娘亲最喜欢你了,娘亲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的!”
是啊,她是在爱中诞生的。
娘亲没有不要她。
“昭昭,你别哭,哭得我的心都碎了……”他把她揽进怀中,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垂,吻过她的额心、鼻尖……
“但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有些事,也许要你亲手解决。”
他语气沉沉:“你师父,以及那位‘神明’……”
“我知道。”李凝心道,“我没忘,这一切的一切,是时候要和他清算了。”
羽化多年又重新现身的师父、妖人动乱、谢映雪得到令五州封印联系在一起的方法……她心下已经有了揣摩。
“不止是为我,也为了我娘,为了你,我要去见他。”
这所有的因果,她两世的经历,一直都有迹可循。
在西山见过季逢山后,她时常出神。李凝心心中,师父是那个会关心她、带她下山看遍世间百态的人,也是挺身而出救下孩童的修道之人。
漫长时光中,他是当时唯一真心对待她的人,那是照进她黑夜中仅有的光亮。
但这一切,真的……真的会是假的吗?
她望着院中的一树花,轻风拂过,满树的鲜妍纷纷抖落,她的思绪随着花瓣飘得很远很远,恍然想起了紫霄宫后山上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她最初下山执行任务的几次,不知因为什么和主人家闹了矛盾,大抵是她要砍那次任务中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却被拦了下来。
彼时季逢山还未羽化,他们还未经历死别,他把她领回后山,也没责怪她。
他在院中那一树海棠下烹茶,李凝心就静静坐在他对面,等着他开口。
他道:“凝心,你可知,世间从无绝对的对错,也无绝对的爱恨,唯有视角不同。”
“道理万千,适者为真。”
“人因生时事所驱,权利、名誉、金钱……殊不知皆是天地之间的棋子。”
“无论是否出于本心,也都要按命运的轨迹,走完自己的路。”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李凝心尚年轻,并不理解这番说辞,命运也并未找上她。
如今再回想起,只道物是人非。
这一路的安排,她想问他究竟意欲何为,却一时涌上一股无力之感。
师父啊师父,是否在一切发生之前,你就告诉了我答案?
这是你的选择吗?
李凝心闭了闭眼,那道温柔的身影,连同后山的海棠花瓣,最后一次在她脑海中闪现。再睁开眼时,目光一派清明。
那她也会执起自己的剑。
她已经有了在意的人。
为了他们,她不会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