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天哪,希尔伽,”这位老师上来就把希尔伽拥进了怀里,“我的小可怜,你受苦了。”
“我都听说了,我一直都想早点回来见你,但是有太多的事需要我处理。”
希尔伽依埋在尤里西斯的怀里蹭了蹭,闻言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我明白的,老师,您能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尤里西斯理了理希尔伽的头发,动作既轻柔又细致。他的亲生孩子们在很久之前就相继战死了,所以他早已经把厄洛斯的雌虫幼崽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子,希尔伽是他最疼爱也最放心不下的孩子。
这只小闪蝶太争强好胜,尤里西斯既欣慰他能这么优秀,又担心他自云端跌下摔个粉碎。
毕竟同为子巢虫母,他明白再没有什么比被自己的虫巢抛弃更残忍的事了。
一如当初他站在落芙子巢紧闭的城门外,内心满是茫然与不甘。既使慷慨的王巢虫母厄洛斯给了他容身之处,但是他扪心自问,自己也曾有一段时间对厄洛斯充满憎恨。
而希尔伽,这只比他心气还要高、政绩还要卓越、又饱受宠爱的王巢虫母预备役,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虫群选择了王巢虫母。
如此以来,尤里西斯对希尔伽的状态就更加担心了。
“希尔伽,我明白你的心情,没有任何一只虫母能容忍自己的虫群要效忠另一只虫母,但是希尔伽,虫族的规则就是如此,即使它很不和理,我们也必须明白,王巢虫母不是我们的竞争者,祂才是虫群的核心,而我们,只是祂政权的辅佐者。我希望你不要去怨恨爱因,虫族目前局势不稳,人类军方虎视眈眈,子巢虫母之位尚有空缺……他也很不容易。”
尤里西斯讲到这停住了,他在等待面前这只心高气傲满心怨懑的小闪蝶言辞激烈的反驳。
但令他诧异的是,这位年轻的子巢虫母只是露出了一个体谅的微笑。
“之前都是我太不成熟了,总是妄想去得到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从来没有站在爱因的角度上考虑过。不过现在我已经都明白啦,老师。我会把自己的位置摆正的。”
他明明笑的那么温和,在尤里西斯看来却是那么苦涩,这只漂亮的,高傲的闪蝶终于向自己的命运妥协了。
“希尔伽……”尤里西斯面露不忍,最终也只夸出口一句:“你懂事了好多。”
可是成长的代价何其惨烈,究竟是多大的变故才能把一个人磋磨至此?
他的手搭在希尔伽肩上,看着看着就落下泪来,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
他们最后在月过中天的时候分别了,尤里西斯还是怅然了很久,让他最不省心的孩子已经成长了很多,这本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但不知怎的,他的心中有些隐隐不安。
——
希尔伽在次日清晨登上了“萨维坦”,踏上了回巢的旅程。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的疗程结束。
那群白塔的医师原本还想劝他再留下来治疗一个周期。
“您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康复,殿下。很抱歉的告诉您,对于您精神网的问题,我们目前没有针对性的方案。还有您宫腔淤血的问题,哦,这倒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您可以通过和王虫交?配来恢复。”
是的,纵使白塔神通广大,治好了他身上包括头痛、裂痕等绝大多数毛病,唯独对他的精神网问题束手无策。
“没有关系,我想我不需要再接受治疗了。”反正再多的治疗也是无用。希尔伽摇摇头,拒绝治疗的意志十分坚定,毕竟任何一个绝症的病患都不想在医院里白费时间。
回巢的旅程十分安静,因为虫母对虫巢的近况并无兴趣,也就没有歌鸟的雄虫敢凑上来提,首相阿拜蒙蒂斯一直在警告它们:
“不要用虫巢的旧事惊扰虫母殿下,这会让祂痛苦。”
但是纸总归包不住火,即使他们已经伪装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当星舰驶入歌鸟虫巢领域时,一切都露馅了。
整个冰原死寂一片,黑暗笼罩了这片冰川,刺骨的严寒比之从前更甚。
这看起来不像虫族的管辖地,而像一个未开垦的无主地。
但是这不荒谬吗?!
这怎么可能是一片荒凉的无主地?
他希尔伽在这待的几十年难道是喂异种了吗?他攻下的坎特伯平原了?他建造的滑雪场了?
怎么?他一段时间没回来,就准备原地解散了不成?还是说另一只虫母就是喜欢这么黑漆漆的?
歌鸟的虫子们伫立在两侧,沉默的有如已死去多时。
阿拜蒙蒂斯闭了闭眼,在虫母误会更深前解释了原因:
“殿下,很抱歉让您看到了我们如此不堪的模样。您离开了太久,没有您的注视,歌鸟和坎特伯的意志相继陷入了沉睡。不过我保证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自您重新踏上歌鸟的土地时,它就苏醒了。”
希尔伽从未见过歌鸟漆黑的模样,但歌鸟虫巢的雄虫对这一切却早已司空见惯。
歌鸟位于虫族的边境,王巢虫母离他们太远了,庇护的光辉到了这里就只剩下一丁点可怜的残影。因此数百年他们都在忍受黑暗、寒冷和孤独,直到这边土地迎来了自己的虫母。
希尔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什么。
歌鸟虫巢没有接受爱因的注视。
正是因为没有接受任何一只虫母的精神联结,这里才会黯淡无光。
真是一群疯子!
他咬着牙想道,拼命把自己的泪意逼回去,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水晶球碾碎。
谁强迫你们这样做了吗?又不是我让你们可怜巴巴的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