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步入十月之后,天气渐渐转凉,教室里的风扇几乎都关了,只剩一扇正对着讲台位置的还开着,窗户也都只敞着条窄缝,风涌不进来。
夏知晓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即将烧开的开水壶。水沸腾的哨鸣声不断戳弄着耳膜,却也只能小口小口的往外呼着气,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点点正往教室里挤进来的风,闷热得让人备受煎熬,却也让人忍不住心生期许。
陆时歧给她写了一张小纸条。
说下课如果有时间的话去找他。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她总忍不住的开心。就好像生长在阴暗地带的小花终于有了窥见太阳的机会,然后近乎贪婪地想一直拥有。而陆时歧就是那个太阳。
只是没开心一会儿,她又暗自苦恼起来。
打架在任何学校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刚刚主任也只是让他们先各自回班等通知。说实话,夏知晓长这么大从来没在学校里犯过错误,甚至连迟到都不曾有过,而禾阳一中拥有全省最好的师资力量,同样校规也更为严苛。
但看着乔贝贝仍旧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她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或许越是好学校越有人情味,只是这心里仍旧揣揣不安。
风吹得有些大了,窗户被靠窗的一侧同学砰的一声关紧,像是用力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深深吸了口气,接着有雨密密麻麻地盖下来,见状乔贝贝也不搞手里的贴纸了,扭头朝她发了句牢骚:“靠,什么破天,我伞就今天没带。”
夏知晓倒是带了,和她说晚上放学可以一起走。但乔贝贝和她家是反方向路又远,于是放学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夏知晓就把手里的伞留给了乔贝贝。
乔贝贝垂眸扫了眼手里的伞,问她她怎么办。
“我家里人来接,就要到了。”夏知晓边说边扯了下书包带,看样子像是马上就要走了。乔贝贝看了眼越来越大的雨势,没再说什么,只说明天午饭刷她的卡。
夏知晓送走乔贝贝后原本是想坐公交自己回去的,但意外瞥到了辆眼熟的私家车。
或许是金女士看今天雨下的有些大,特意来接她的。但等她跑到车边,才发现坐在副驾驶的人不是金女士,而是陈峥。
“陈叔叔。”她揪紧书包带乖乖喊了一声,神色有意外。
车里暖气开的很足,只是她刚刚淋了雨,这会儿还没彻底缓过来。抬手擦了下挂在下巴上的水珠,陈峥递了条干净毛巾过来,她抿唇说了声谢谢,然后用毛巾把真皮座椅上她留下的水渍一点点小心擦干净。
似是怕会弄脏其他地方,她整个人拘在一处,湿了的毛巾也整齐叠在大腿上,模样看起来乖到不行。
陈峥透过后视镜多看了她两眼,开口问:“怎么没带伞?”
“雨太大,就借给同学了。”夏知晓抠着手指说。
意识到自己可能给陈峥带来了麻烦,她轻咬了下唇瓣,又惦记着今天打架的事情会不会已经被陈峥知道了,她就没再敢说话。
因为陈峥这会儿的心情属实看起来不太好,尤其在他接了个电话后。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想转移注意力,然而雨水密集地织在车窗上,什么也看不清,注意力又被那通电话吸引了过去。
陈峥像是在谈工作上的事,只不过话语间提到了女孩这两个字眼,或许是在说她吧。她垂下眼用力咬着嘴里的软肉。看来她真的麻烦到了陈峥。
直到回到家,夏知晓都没再主动和陈峥说过话,只垂头跟在他身侧,安静当只鸵鸟。
心里来回酝酿着一会儿道歉的话,但金女士没给她机会。金女士也是临时知道陈峥今天回来,于是放学那段时间她出门买菜了。
几人就这样意外在家门口相遇,话题也被金女士带了过去。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金女士笑着接过陈峥的外套挂到衣架上,扭头看到能拧出来水的夏知晓,眉头皱了下,催促她快去洗澡。
夏知晓抿唇嗯了声,在心里沉沉呼了口气。她没再在两人面前晃,拿了换洗的衣物麻溜进了浴室。
但念着一会儿要吃饭,她没洗太久,体温渐渐回暖,她开始收拾被弄乱的洗脸池,擦镜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左脸已经没那么肿了,只是仍旧泛红。
饱满的唇瓣用力抿在一起,下一秒,镜子里女孩的右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甚至怕留下手印,夏知晓出去前,还揉了揉。
但眼尖的金女士仍旧注意到了,问她脸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用一贯那副乖巧的模样说:“今天外面风有点大,可能是被吹的。”
金女士皱眉点点头,没再问其他的事,只催她如果收拾好了就赶紧去吃饭,陈峥已经在餐桌前等她半天了。
一顿饭吃的备受煎熬。但看金女士笑盈盈的样子显然还不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事,就在她如释重负回到卧室准备学习的时候,陈峥跟着进来了。
她从凳子上一下站起来,脊背绷得紧直。像是兔子见到灰狼,高位者对低位者天然的威慑力让她显得十分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