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豪当下长鞭一甩,把时秋摔到大泽水边,落地时还骨碌碌滚了几圈,直到腰间撞到一颗大石头才停下来。
“嘶——”时秋颤栗地爬起来。不愧是梦境,现实中冷冷的张队哪会有这么暴躁的一面。
“张建豪!”时秋大喊,她原想着口吐芬芳骂骂咧咧两句,转头却看见大泽里的烛龙忽然冲了出来,直直朝张建豪撞过去。
烛龙庞大的身躯滑落白色的水帘,光是水花扑涌的凶态就足以吞没还站在原处的张建豪,更遑论那头巨兽。
“小心后面!”时秋尖叫。
张建豪仰头时,烛龙的身影已经掠过了他,朝时秋而来。
咦?原来目标只有我一个吗?时秋愣住了,反射性地侧头,伸手挡在眼前。
只是想象中的生吞活剥没有到来,时秋从余光中看到烛龙身影淹没张建豪后,一道纤细的荧光从水面升起,击打在烛龙身上。烛龙长啸一声,从鞭打处迅速溃散,化作一道墨影,在空中氤氲散开。
时秋骇然后退,不慎被旁边石头绊倒,跌坐在地上。而张建豪正在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墨影中踏水而来。
一切发生的事情皆有合理之处。时秋心惊肉跳,但还是抽空安抚一下自己。
这是梦!梦里的人就是可以一击打败巨兽的!梦里的人就是可以踏水面如履平地的!
对,梦境就是这样没道理的!
……那为何偏偏是我在梦里要溺水?!
惊骇和愤怒交织充盈着时秋的大脑和胸腔。她紧紧盯着前方走来的张建豪,看见他右手往后一甩,手中的长鞭顿时灵蛇一样从身后绕去,牢牢缠住他的腰身。
时秋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一边伸手拽自己衣领,一边覆上她后背。张建豪宽大的手掌低在时秋的肩胛骨中间,喟叹道:“原来刀在这里啊。”
声音略过时秋耳旁,她察觉到一丝冰凉从自己骨缝深处升起。
“张、张队?”这个张建豪不对劲,很不对劲。两人虽然接触还不是很多,但和目前了解的张建豪依旧相差十万八千里啊。
“我现在没事了,你、你松一下手,我可以站好的。”时秋紧张得心脏要跳出来了,双手牢牢抓住张建豪那正拽紧自己衣领的手。
“松手?”张建豪侧头,从身后打量了一下时秋,蓦然轻笑一下,说:“对,要松手。”
紧接着,他松开了时秋衣领。时秋趔趄一下,正准备松一口气,一阵剧痛从胸口闪电般传向四肢百骸。反涌的血痕从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面上。
时秋口不能呼,鼻不能喘,眼睛僵硬看着地面,视线稍稍往身上一挪,就看见一只血红的手穿胸而过。
张建豪苍白的手覆满淋漓鲜血,血液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滴答答落在时秋脚边。
“我……”去你大爷。
时秋刚一张嘴,鲜血跟不要钱似的从嘴里喷出来一大口。她已经痛得直不起身体,能保持站姿纯粹是仗着那只穿透身体的手在支撑。
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冒出一句“我好像人肉串串”。啊——你大爷!时秋垂下的手动了动,竟然奇异地克服了剧烈的疼痛,哆哆嗦嗦抓住了张建豪那只血淋淋的手。
“对,抓紧。”张建豪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时秋从这声音里听出了点愉悦。她正努力转动脑袋试图确认一下身后是张建豪还是哪个魔鬼。
张建豪那只血手缺反抓起时秋,往胸腔内一带,温暖、粘稠的触感瞬间包裹着时秋的手掌。
时秋怔楞住了。
啊啊啊!!什么魔鬼!不光要在自己身体开个血窟窿,还要受害者自己掏血窟窿!
时秋哆嗦都哆嗦不起来了,脑子里只想着为什么梦还没醒。这么恐怖的梦她为什么能坚持那么久,快睁眼啊,快睁眼!
“它就在这里,你把它带出来。”张建豪的双手已经搭在时秋肩膀上了,徒留时秋自个儿的爪子在胸腔内。“感受它,抓住它,拔出来!”
时秋瞳孔已经涣散,耳里听到张建豪的声音只觉得一阵声响缥缈悠荡,重重叠叠,根本听不清什么。
胸腔内的手裹着潮润温暖的血液,却是什么也碰不到。似乎躯体里原本就是空荡荡的,脏器、骨头……应该触碰到的东西全都消失无踪。
张建豪在背后一手箍紧时秋肩膀,一手环着时秋的腰。已经全然休止的时秋,靠着张建豪的支撑勉强站成个人形。
“感受它,叫出它的名字。”张建豪贴耳说道。“烛龙快要消失了,再不拔出来就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