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天色将明未明、最是黑暗寒冷的那一刻,她的意志力彻底耗尽。手臂一软,额头重重地磕在摊开的练习册上,就保持着这个极不舒服的姿势,趴在书桌上沉沉睡去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给自己披件外套,单薄的身影在台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而床上,原本应该“睡着”的傅星霖,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静静地听着那变得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过了许久,才无声地坐起身。
傅星霖坐在床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和桌上台灯残留的暖晕,看着那个趴在书桌上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妹妹”。
她侧脸压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被纸张边缘硌出了红痕,几缕碎发黏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拂动。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像是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压力和警惕。台灯的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宽大的家居服更显得她身形伶仃。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面除了摊开的课本、作业,还有一本被她匆忙塞到角落、却仍露出一角的硬壳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与他记忆中那个愚蠢妹妹喜欢的浮夸风格截然不同,是极其简约的深蓝色。
他记得监听器里她带着哭腔说的“傅氏”,记得她弹钢琴时那违和的优雅与专注,记得她为了最基本的生活设施拼命赚钱的急切,也记得她面对自己时那几乎刻入骨髓的恐惧和此刻宁可累到趴桌睡也不愿靠近床铺的戒备。
所有线索在他脑中交织,那个“落难千金”的推测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站起身,动作轻缓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走到书桌旁,他的影子笼罩了趴在桌上的少女,但她睡得极沉,毫无反应。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她压着的那本数学练习册上,上面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与几个月前那狗爬字迹和满篇红叉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没有触动任何其他物品地将它从书堆的遮掩下抽了出来。
翻开。
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日记或少女心事,而更像是……一份冷静克奇的商业计划书和客户管理档案。
前面几页详细记录了她的“代写业务”运营思路,包括客户分级、定价策略、风险控制,甚至还有简单的收支表和“热水器/洗衣机购置进度条”。
后面则是分页记录的客户信息、需求偏好、以及她用不同颜色笔标注的“注意事项”,比如“张XX,数学需控制在70%正确率”、“李XX,字迹需模仿其考试卷”等等,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傅星霖一页页翻看着,眼底的神色几经变幻。从最初的审视,到一丝讶异,再到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玩味。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初中生,甚至不是一个骤然落入贫困环境的普通千金能有的思维和执行力。这更像是一个受过严格商业训练、并且在逆境中迅速找到生存法则的……成年人。
他合上笔记本,将其原封不动地、精准地放回原位,甚至连角度都与她之前放置时毫无二致。
然后,他垂眸,再次看向熟睡的傅星冉。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少了些冰冷的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考量。
他转身,从床上拿起自己那床略显单薄的被子,动作依旧轻缓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床边,和衣躺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卧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而傅星霖头顶,那行无声的数字,在晨曦降临之前,悄然跃动:
【傅星霖当前好感度:35】
第二天清晨,傅星冉是在一阵强烈的酸麻和僵硬感中恢复意识的。脖子像是落枕了一样剧痛,后背仿佛被坦克碾过,手臂因为长时间压迫而麻木不堪。她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大脑更是混沌得像一团浆糊,太阳穴突突直跳。
强烈的疲惫感和不适让她下意识地渴望提神,在她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在房间里移动。
前世作为傅氏千金、熬夜处理公务后惯有的场景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依旧趴在桌上,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便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理所当然的语气,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陈秘……给我泡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