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看似弱小无助的、背对着摄像头的圆圆的后脑勺枕在支起的腿上,凫青色的眼瞳变得越来越透亮,眼底不再是人类该有的温润圆瞳,而是竖窄如刀的猫瞳,光线下细得像一道墨线,随后又缓缓涨成漆黑的圆,是他换成了逃出去人的那双眼。
那只大黑猫听见幼崽说,我记住了。
黑猫垂着尾,金色竖瞳像两簇凝固的熔金,一瞬不瞬地锁着眼前的幼崽。
松田阵平蜷着身子,卷卷的软发蓬在额前,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抵着手背,睫毛安静地垂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身体的转变到底不可控且可以说是轻微地影响了他,使那个第一次见面让大黑猫有点喜欢的警官变得这样软乎乎。
那双眼瞳在昏暗中收得明明是猎食者般锐利的眼,望着这团毛茸茸、卷发软软的小身影时,却只剩沉沉的的凝视。
它在想……他明明已经知道死亡的疼痛,为什么还是这样……不在乎呢?
即使妖有再多条命,也不会轻易死去,因为每一次经历死亡都是难以承受的。
可幼崽为什么不害怕?
顶端的小红灯,在昏暗的房间室里幽幽亮着,像一只半睁的眼。镜头无声地拉长、推进,穿过冰冷的金属墙面,落进对面亮着白光的监控屏上。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在控制台前,大褂下摆垂落,在地面投下浅淡的阴影。
有人指尖点在跳动的波形与影像上,低声交谈着检查结果,语气平稳,不带多余情绪。
灯光落在他们侧脸,把口罩边缘、眉骨与专注的眼神照得清晰,白大褂在冷光里泛着一层近乎肃穆的白,和监控屏幽幽的冷光叠在一起。
直到冰冷的机器响起:所有仪器准备就绪,第三次试验正式开始。
……
“你还在这里啊,0038怎么样?”
就在天海徹控制不住想要进去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眼睛都睁不开的人走进来询问情况。
他松开按在玻璃的手,无意识蜷起来垂落身侧,粗声回了句:“还活着。”
白大褂二号往玻璃里瞥了一眼,站在他身边拿着文件板开始记录松田阵平的状况。
他嘟囔着:“这个竟然坚持这么久,可以多试试。”
天海徹深呼出一口气:“你们要在他身体上实验多少次?”
白大褂二号没抬头,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噬着安静的走廊。
“这只是刚开始的检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0038能撑到现在,说明他的数据很有价值。前几个没一个能坚持这么久的。”
天海徹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玻璃那头,那个孩子重新躺在床上,胸膛微微起伏。电极贴片从他的太阳穴一直延伸到锁骨,密密麻麻,像某种诡异的附着物。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偶尔抽动一下,大概又在经历什么梦境——或者噩梦。
天海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露出了厌倦,他发现白大褂收起笔后多看了他一眼。
“回去吧,”白大褂二号把文件板夹在腋下,“明天再来,还有第二轮的数据,你要是等不及可以先回去休息。”
哦,天海徹了然,他的行为被认为急迫想要看到结果,或许这些自大的研究员认为没有人能抵抗不再衰老的诱惑。
到现在,天海徹都觉得讽刺,一个跨国□□组织肆意杀人买卖的BOSS竟然是为了长生不老,他想活那么久,想当海底带壳的生物吗?
白大褂二号转身要走,天海徹突然开口:“你们成功过吗?”
“什么?”
“这种实验不是第一次吧,”天海徹转头看向他,“你们做出过结果吗?”
二号转过头,原本耷拉的眼皮彻底睁开,天海徹毫不意外看到一双冷漠夹杂着蔑视的眼神。
“这不是你该问的,不然死都不知道死在哪里。”
天海徹勾着嘴角,佯装无奈耸肩,目送着人离开后笑容立马消失。
监视器屏幕还亮着冷光,高挑的男人终于彻底熄了眼底那点近乎固执的期待。他不再指望对面的实验体能给出任何意料之外的反应,只从椅背上捞过外套,随意拍了拍尘埃,转身推门离去。
【他……看到了吗?】
黑猫金黄的眼瞳在暗处亮得惊人,它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轻轻“喵”了一声。
它跃到松田阵平身边,低下头,用粗糙温热的舌尖,一下下舔着他微凉的脸颊。
松田阵平阖着眼,已经习惯猫咪的亲昵,回道:【嗯,我听到他拍了摩斯密码。】
虽然只有一个字——是。
松田阵平抬起袖子把鼻子流出的鲜红液体擦去,他抬眸看了眼,发现被那群人强行换上的白色套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于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