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华见她不肯说,只好乱猜一气,竟将班上同学,数出十多个来,玫英笑道,“你也把我想得太不堪了,我们那几个同学,我还不放在眼里呢!你只往好的猜便是。”
秋华道,“这可难了,你我都认识的朋友,也不过这几个人,你叫我怎么猜呢?”
玫英见秋华只是猜不着,也有些急了,将皮鞋尖抵在石子路上,不住地点着地,又推秋华道,“你只往好的想,难道除了同学,就没有旁人了么?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我佩服的人,学问一定是顶好的,年纪大一些,倒是不碍事。”
秋华听了这话,低头略一思忖,不由叫起来道,“你说的那一个人,莫非是余先生罢?”
玫英笑道,“总算让你猜着了!其实这事也不难猜,我不是常说么?我们这些个先生里,只余先生人才好,学问也好,谁要做了他的贤内助,将来一定很甜蜜的。”
秋华道,“胡说!这后半句话,我可是头一回听。我倒瞧你不出,你平日里无心无肺的,只一味地装憨,原来心里竟打着这样的主意!我要泼你一盆冷水——且不论余先生是我们的师长,我听说他早已有了家小了,太太孩子都跟着他在上海,你便是有心,也是枉费。”
玫英道,“我正为这一件事犯愁呢。我们那一位余师母,我已见过了,不过是个村妇,哪里配得上余先生的人才?想必这一桩婚姻,是家里头硬逼着他娶的,他心里头未必遂意。如今这年月,是提倡恋爱自由的,先头那一个虽讨了来,要是没有感情,便可以离婚,另外去找个合意的,这在法律上又不算犯法,在道义上也不见得怎样不堪。你瞧社会上多少名人,徐志摩,张恨水,也就不提了,连鲁迅那样写革命文章的,也是实行这一套办法。他们既可以这样做,我们自然也能照办。只是那余先生是个旧思想的人,我瞧他那样子,未必就肯去追求自由的,我虽存了这个念想,至今也不敢和他明说。哎!再这样下去,我总有一日,要闹出病来!”
秋华笑道,“了不得!你还说你姐姐恋着你表哥呢,你这一番光景,可也就和害了相思病差不多了!”
玫英听了这话,脸上两道红晕,愈发地浓了,却蹙了眉头,将头在秋华肩上一枕,执了她的手摇撼道,“好姐姐,你可替我想个法子,将我这一道难题解决了,我一辈子感激你!”
秋华道,“我哪里能替你想什么法子?我自己的心事,我还……”
话才说至一半,忽听见身后悉悉索索,似有什么声音,忙停了话头,回身一瞧。只见一个人,穿了一身灰布袍子,由林子里头钻出来。
秋华和玫英两个,不免都唬了一跳,谁知那人头也不回,拔腿便走。
玫英因想自己这一段秘事,竟叫他听了个仔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忙要将他喊住,却见秋华冲她摆手,只这一犹豫间,那人已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