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芝笑向众人道,“这是我几位好同学,今日也来替我过生日呢!”又搂了她母亲的肩膀,将春容与秋华一指道,“这是春容,来家里玩过几次,娘是认得的,姑父和姑妈,该是是第一回见。这一位是春容的妹子秋华,同玫英是同学。她姊妹两个是我们学堂里头出了名的美人,都说她们生得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你们瞧,可像不像呢?”
白太太笑道,“又胡说了,《红楼梦》是人家编出来的故事,又没有那样一个真人,怎么好比?你只说密斯孟姐妹两个生得美就是了!”一面说着,又向春容身上打量了一番,点头向瑞芝笑道,“你这位同学,非但生得好,也会打扮。你瞧这一身旗袍,穿在她身上,是多么的漂亮。要我说,我们中国的衣服,就是比洋装得体,只你一个怪人,爱穿那些个怪衣服。”
春容见白太太夸赞自己,一时欢喜,竟要笑出来,忙忍耐住了,又偷眼去看那魏太太的神色。
却听魏太太道,“嫂子这话不对,我瞧瑞芝穿这一身洋装,竟和外国画里的美人似的,登样极了!我阿哥在洋行里头做事,女儿穿洋装,岂不正合适么?怎么嫂子倒说她不好呢?”
瑞芝听了这话,便向魏太太怀里一滚,搂了魏太太的脖子笑道,“还是姑妈疼我,我娘总嫌我不好呢!明日我认姑妈当干娘,我给姑妈当女儿去,看她老人家舍不舍得?”
魏太太忙抚了瑞芝的脸笑道,“傻孩子,认什么干娘干女儿?什么时候,你给我做媳妇,我才是求之不得呢!”
一面说,一面向魏润良一指,向春容几个笑道,“我这个儿子,是个西洋留学生,一年到头,都在外头胡闹。我对他说,中国多少好学堂,哪里不好做学问?偏要到那山高水远的地方去做什么!且我们家里做的是水运生意,他偏去学什么西洋艺术,学那劳什子有什么用?不如回来,叫他老子在轮船局替他找一个事做,他只不肯听。我心里想着,该叫他成个家,大概他才肯收一收心。按我的意思,最好明日瑞芝就进门,她又说舍不得你们这些同学,一定念完这学期,毕了业才肯成婚,我也只好依她。”
瑞芝听了这话,也不害臊,只嘻嘻笑着,向魏润良瞥了一眼道,“姑妈这样说,表哥可未必这样想呢!他乐得没有拘束,在英国逍遥自在的玩个几年,可不好么?”
魏润良笑道,“孩子话,我是去念书,哪里是为了玩?”
瑞芝道,“表哥一心求学问,这是好事。明年我就望毕业了,我也想到英国去念大学呢,表哥带了我一道去罢!”
魏太太笑道,“你瞧我们瑞芝,真有几分痴心呢!旁的不说,她因你爱玫瑰花,这大热的天,巴巴地到花园子里头,亲手给你摘了来。为了这,你就该领她的情,带了她去英国玩一玩。”
瑞芝笑道,“舅妈不说,我倒忘了。”说罢,把那一篮子玫瑰花,向魏润良手里一塞,笑道,“我知道,你要这玫瑰花,必是要去送给哪个美人的,我也不多嘴,你就拿去罢。”
魏润良听了,只低头笑着,并不说话,却由那花篮里头,拣了一朵玫瑰花,掐去硬枝,向瑞芝鬓边戴上,才笑道,“姑妈说得对,今天是好日子,你不该穿得这样素净,倒是戴一朵花,添几分喜气才是。”
瑞芝笑道,“也就是你,要是旁人说这话,我再不肯听的。既是你要我戴,我就戴着。”
说罢,回身笑问春容道,“春容,你是最会打扮的,你瞧我这一朵花戴着,可好不好呢?”
春容在一旁见二人这一番亲密无间,心里又是醋又是火,此刻见瑞芝来问她,只讪笑着道了一声好,借故不舒服,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