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悄清澈的眼睛一刻不眨。
被喊到的人回头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介绍?”
他问。
“你是老师信任的人,也是我信任的人。”如悄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把这些理由在心中想过一遍。
夜里的雾气被烟火的浓烟吹得散了。还有雨,早就在沿路时抖了最后几滴,特意将子时最澄澈的夜留给了万家百姓放灯祈福。
老师这个称呼突然回到口边,好似熟悉,又好似陌生,但怔忡仅此一瞬。
如悄远远看着江边的大家都在放灯。
“我们去买一盏吧。”
男人稳声。
崔衣酒量不算差,醒酒也快,之前赌约半真半假,对自己能护好如悄是放了心的,但被如悄比了去,的确失算。
如悄摸他的时候是心跳加速得要破开,他压抑着,才没有咬上她的指尖。
女孩听到他说,便拉着他的手往小铺上走,店主笑着叫他们快些,就要赶不上吉时了。
她写字迅速,洋洋洒洒便将心事与祝愿写满,另一半,则是规规矩矩留给了身旁的崔衣。
崔衣执笔,只在她的那半边底下,写上了她的名字。
再落笔自己的。
如悄寻思这种祈愿应该落款大名,问他为何不写崔衣。
男人少见的沉默,将灯整理规整,远远望去,江面上已经渐渐有人开始放灯,他和她挽着手到了沿滩,他将火折子递给如悄,微微将掌灯的手往下。
花灯被点燃。
“松手了?”
“好。”
三、二、一。
千百花灯将河面照亮。
如悄眸色澄澈而清亮,仿佛没有醉过,她仰着头,看着他们手上缓缓飞走的花灯,灯上的信纸里,她特意空出的半边空荡荡的。
只看得见两个字,折眉。
崔衣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如悄,他在她耳畔道了声新年好。
酒气,灌到她的后颈里。
女孩脸有些红。
这样时候,好像,崔衣完全抵抗不了如悄任何要求,所以只是她颤抖着,没有拒绝他气息的靠近,他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对如悄做什么都可以。
告诉她他嫉妒得发疯,告诉她能不能不要对他这么好。
还是告诉她,从见到的第一面就是他在骗她。
她会原谅他吧。
曾经触摸过的唇靠得很近,如悄想,她应该对他感到熟悉的,米酒,这个对赌时已经浸透她喉咙的味道,因为这个浅尝辄止的吻而乱作一团。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抓紧了他的臂膀、只是咬了下。
分开时连深吸一口气都做不到,如悄眼睛红得像一只兔子。
好可爱。
崔衣握着她的腰把她往路上推,见她还未反应过来,只会怯怯地偷看他,好脾气地等她先开口。
“你喜欢我吗?”
如悄闷声问,声音有些没底气。
男人很认真地点头:“喜欢,想娶你的喜欢。”
不应该是这样,如悄胡思乱想,老师教过她那么多,她自然懂得,正常的交往是要先互表心意,再亲吻,这样便不算是情到深处随口作答。
崔衣如有所感地停步,黑眸盯着她不放。
“你是不是在想裴慎之?”
“……”
如悄知道自己不该心虚,但就是,心虚。
“不许想他。”
男人把她从客栈一楼提到二楼,正大光明地在眼线的眼皮子底下走进如悄房间,待如悄坐好,才低声道:“送你到了后我必须回长安一趟,把我家里的事情处理好,我便带你回长安。”
“回长安?”如悄懵。
“你从京城离开的理由是非必要的,到江南更是,我怀疑裴慎之与刺客有关,他早就知道选秀会撤走,他的目的只是想你离开尚书府,去他的地方。”
崔衣背身站在门前,黑眸寂寂。
一定要在两个人都饮酒过量的时候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阿衣,所以你……”
崔衣半真半假道:“在我喜欢上你时,我就已经想好怎么给裴慎之交代。”
如悄眯眼。
“老师并非不讲理之人。”
她想,届时便是她护在他身前,让老师不要斥责阿衣,可是阿衣武艺高强,她也得防范老师被他……
“可是你要讲理。”
听见如悄维护裴慎之,崔衣眼霎时变得有情绪了良多,那一点酒意后知后觉回到呼吸间。
他又凶又委屈:“我又不会打他!”
如悄“哦”了声。
“那你乖。”
崔衣开心地过去想要抱。
呵,裴慎之,等我回到长安必须要想办法把你这个伪君子打一顿,不够。还要派人每天在宫门外面守着你下朝我就上去使劲打。
非常非常不讲理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