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所有毕业生中最轻松的那批人,就是从宿舍区的这一栋搬到那一栋,几步路的事儿。
目前她新搬进的宿舍楼是独立一幢,不仅仅有研究生,还有一些刚分配的,这两年才进来的青年职工,都在这边。比如说一些辅导员、助教,还有一些行政人员,包括一些边在院里上班边读在职的,通通都是。
原本电影学院人就不多,研究生那就更少了,一栋楼就把这些人统统给装齐活了。
不过男女分层,底下几层是男生宿舍,上面几层是女生宿舍,然后一栋楼的左右两边顶头是楼梯,分开上下,楼层之间用铁栅栏锁起来隔开,相互之间不能串层。
刘夏空闲的时候,则是把自己的家当捆的捆、扎的扎、包的包,又找了几个同学借个三轮车就运过去了。
这个时候就要真正离校了。刘夏回想起前世,也是这种离别。很多同学,基本上就是毕业后,消失在人海,终身未见。所以她居然有点伤感,甚至隐隐恋恋不舍起来。
整个生活状态就是,不停地吃散伙饭,不停的小聚会,还有人跑到操场上彻夜唱歌,搞得那些别的年级的学生烦死了。基本上就是除了一些结了死仇彻底翻不过去篇的,基本上大家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研究生这边是四个人一间,而那些教职员工是两个人一间。刘夏搬进来的时候,另外三张床还是空着的,她也没在意。
那天搬完了以后,刘夏下楼在一楼大厅的时候,居然又遇到了许诺。
当时是刘夏自己满头大汗的往外冲,许诺则是刚穿过一楼玻璃门,两个人在大厅中央碰上。
此时的刘夏突然又想起了去年那个夏天,她返校的时候遇到许诺……
时光真快,这一下就过去快一年了。此时许诺看到她,又像上一个夏天那样,扬起脸冲她笑了笑。
本来刘夏不想理他,但是又想起了卢编,于是只能微微点了点头,擦身而过。
那件事刘夏事后想起来,当时她的反应似乎有点激烈了,许诺可能只是来提醒她,不要去趟那趟浑水,可她却把把自己的一部分焦虑,对旁人的一些愤恨和恼火都一股脑倾泻出来了。
客观来讲,可能对许诺也有点不公平。不过刘夏也提醒自己,归根结底大家不是一个圈层的人,没必要老往一块凑。
刘夏其实是想回家呆一段时间,她不想最后一个离校。
因为这几天就开始逐渐有同学离校,奔赴新单位报到了。本来一拨同学送一个同学,大家帮忙拉着行李走到校门口,然后目送那些同学挥手告别,坐上公共汽车或是出租车,然后消失在远方……
那种场面重复了几次,让刘夏这种本来就有点敏感的人更加受不了。而且随着送来送去,去送行的人越来越少,彻底离开的人越来越多,所以她打定主意绝不最后一个走!
正好欣欣师兄又来找到她了:“师妹,我马上要进组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刘夏当时眼睛就亮起来:“什么情况?师兄,有活儿?”
“他们在弄一个清宫剧,结果本子出了点问题,差不多有5集,好像要重写。这边有熟人找上门了,请我过去帮着弄弄。”
“师父知道吗?”
“咱师父不管这事儿,去之前打个招呼就行。”
“挺好的,这是不是属于我们自个儿挣的外快了?”刘夏又隐晦地问了一下,毕竟人家甲方一开始也是冲着老板卢编的名头才找上门的。
“嗨,你想多了,咱师父瞧上这点小钱,这种基本上就是2000块钱一集。”
刘夏一听这个价,“噌”的一下眼睛更亮了。这还是九十年代末,2000块钱真不是个小数了,这一下弄起来就1万块了。
“师兄你真厉害!咱过去大约要待多长时间?”
“我估计两个星期绰绰有余了。师妹你要是真感兴趣就收拾收拾,我也带你分点儿……”
“师兄,我其实没正儿八经进过组,你带我见识就可以了,分钱就算了。因为我也只是去看看怎么回事,我还真没写过电视剧的剧本,顶多给您打打下手,看看具体怎么个章程。”
“那也行,以后遇到这活儿,你多跟我们出去几次,以后可以一块挣钱了。”
“行嘞,谢谢你师兄。”
不过真要出去揽活了,刘夏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她转头就去找了卢编,向新老板汇报了一下,想看看卢编的意思。
卢编听到了之后反应很平常,而且应该也是明白刘夏为啥要和他说这事儿了:“行,你就跟你师兄出去见识见识,就当是实习了。后面让他们剧组看看,能不能给你出个证明什么的,算是我们实践教学的一环吧。小姑娘,凡事谨慎一点好。那个剧组我知道,里面都是熟人,你也别害怕,就当去玩一下。”
这时候已经是99年的夏天了。前两年有一部超热播的清宫剧,所以在那之后,只要是古装的,六七成都是这种辫子戏。扑腾来扑腾去,都是进宫、选秀、格格、阿哥这种的。
刘夏跟着师兄进组的时候,直接就住进了京城郊区的一个拍摄基地的招待所。
真要进了组,打眼一看,原来老板讲的一点都没错,全是熟人!从导演到演员,再到一些剧组工作人员,一打招呼,细聊几句……全是她们学院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演员,则是从隔壁华戏出来的,还是邻居熟人之类。
这下子刘夏突然就深切地感觉到,早年她离开京城回家,实在是很秀逗的一个选择。
那不就是自动脱离了这个圈子吗?一时没想明白,出去容易,再想回来就难了。她打定主意夹着尾巴好好跟着干,看看怎么个弄法能尽快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