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药庐的灯火在晚风中摇曳,映出宋老头焦灼踱步的身影。清和早已趴在桌上睡着,却被院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惊醒。
门被猛地撞开,月珩背着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星星踉跄而入。她发髻散乱,衣衫褴褛,脸上那精致的“水月镜”面具歪斜着,露出的肌肤上满是泪痕与尘土。仅仅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沉浸在自游城傍晚的烟火气里,此刻却如同从地狱挣扎归来。
一个时辰前,自游城西市
“今天的月光可真美啊!”月珩望着月亮感叹道,她难得有闲情,带着星星在熙攘的人流中
慢慢走着。她脸上的“水月镜”在月光灯光下流转着柔和光彩,引来些许侧目。但更多的是对“神医”的善意问候。若非旁边跟着星星,他们还认不出这是换了面具的月珩。
星星安静地跟在她身侧,蒙眼的布条并未取下,但他的世界并非一片漆黑。他的听觉捕捉着她衣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的嗅觉能分辨出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如何与街上各种气味交织。他不需要视觉,月珩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整个世界的坐标系和光源。
在一个卖女子饰物的小摊前,月珩拿起一支朴素的木簪看了看。星星似乎感应到她的停留,微微侧头,“望”向那小摊。
“喜欢?”他低声问,声音在喧嚣中几乎微不可闻。
月珩笑着放下簪子:“随便看看。”她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朝旁边卖糖画的老人走去,“给清和买个小兔子吧。”
当晶莹剔透的糖画递到月珩手中时,星星的手下意识地微微抬起,虚虚地护在她身侧,防止她被行人撞到。他感受到她接过糖画时轻快的步伐,听着她向老人道谢时清越的嗓音,那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他甚至凭借超凡的听觉,精准地“看”向一个试图靠近月珩钱袋的小偷,只是微微踏前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让那小偷心惊胆战,缩回了手,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他的爱意,沉默如磐石,遍布于每一个守护的本能里,渗透在每一次精准的追随中。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无比确信,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感到安心。
月珩将给清和买的糖人和糕点小心放好,心情轻快:“走吧,星星,我们回家。”
“……回家。”月珩倚靠在床边,声音沙哑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身体止不住地轻颤。一个时辰前说出这个词时有多温馨,此刻就有多讽刺和痛苦。
“是在城外出的事?”听到这,宋老头着急道。
回忆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拖回那个阴暗树林。
买了东西后,他们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城外走,想着尽快回家。谁知刚出城门不远,在一段前后无人的林间小道上,杜颂带着十来个海峰帮的弟子,如同鬼魅般从树后闪了出来,彻底堵死了去路。
“哟,丑八怪,这是要带着你的瞎眼小跟班去哪儿啊?”杜颂双手抱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得意,“本少爷等你们很久了。”
月珩心一沉,将药篓往身后挪了挪,星星立刻上前,将她严实地护在身后,蒙着布条的脸精准地“望”向杜颂的方向,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戒备。
“你们看看,这小瞎子护得真严实。莫不是你和这丑八怪是一对?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这可真是搞笑。确实,也只有你这个瞎子看不见这丑八怪的脸有多吓人,才会喜欢上她。瞎眼仔配丑八怪,这可真是天生一对,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肆意取笑,极尽嘲讽。
“杜少爷,何必苦苦相逼?”敌众我寡,月珩按住想要出声的星星。等这些人笑完,月珩试图讲理。
“逼?”杜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却死死盯住了月珩脸上那张流转着微光的面具,眼中闪过贪婪与极度的嫉恨,“‘水月镜’……楚随舟那伪君子,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他猛地拔高音量,既是说给月珩听,更是说给手下和自己听,仿佛这样就能宣泄他心中的不平:“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用极北冰原深处的冰蚕丝,由退隐的机关大师耗费数年心血才制成的宝贝!薄如蝉翼,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戴之上脸能与肌肤融为一体,光影流转,如梦似幻!江湖上多少人求而不得,他楚随舟竟拿来讨好你这个丑八怪!”
他越说越气,一步步逼近,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他不过是仗着楚家有钱有势,我杜颂总有一天要废了他!可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来路不明的丑八怪,也配戴这等宝物?也敢不应我杜家的邀请?!” 他猛地伸手想去扯那面具:“把它给我!你不配!”
星星闪电般出手,格开了他的手腕。
杜颂有些吃惊,恼羞成怒:“给我上!先废了这瞎子!面具和女人,老子今晚都要!”
剑锋带着风声落下。星星护着月珩,在围攻中勉力支撑。他身手诡异,靠着手里的盲杖,勉强放倒了两三人,但对方人多势众,他眼睛不便,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痕,动作也迟缓下来。
杜颂见状,越发猖狂,指挥着手下:“按住那瞎子!先别弄死了,老子今天就要当着他的面,好好玩玩他的心上人!玩完了,再把这‘水月镜’拿回去,到时候当着楚随舟的面戴给他看,想想看,那时候他的脸色该有多精彩!哈哈哈哈哈!”
几个海峰帮弟子一套合围剑阵使出来,很快制服星星,他们死死将星星按跪在地上,任凭他如何挣扎,几把冒着寒气的剑死死压在他脖颈处,让他无法动弹。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蒙眼的布条下,仿佛有炽热的火焰要喷涌而出。
月珩被两个弟子粗暴地抓住手臂,拖到一旁。杜颂狞笑着,开始一件件撕扯她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