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中，楚随舟独坐灯下，自斟自饮。有些人庆幸那只是梦，有些人却宁愿梦永不醒。他望着杯中晃动的月影，轻叹一声，也许他也该去讨一碗忘忧水，换一夜无扰的清梦。

而寺中另一处僻静厢房内，慧清静立桌前，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封信笺。信封上无一字，只印着一朵暗红色的诡异花痕。他静立良久，才缓缓拆信阅毕。

烛火摇曳，映亮他清秀却肃穆的眉眼。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它化作灰烬，随后在蒲团上趺坐，捻动念珠，低诵经文。往生咒、金刚经，平和而坚韧的诵经声持续至东方既白。只愿逝去的人不再有怨，不再有恨，能获得心安，往生极乐。

次日辰时，月珩在萧无妄、欧阳朗等人的陪同下走到禅院门前。院外已围了不少观礼之人，慧明静立门侧，见三人到齐，便推开院门：“三位施主，请。”

其余人皆被阻于门外。月珩回头看了一眼，萧无妄朝她微微点头，目光沉静而坚定。她抿唇，转身随慧明步入。

禅院简朴非常，唯古树参天，落叶铺地。慧清与诸葛青云已静候在禅房外。慧明合十退开，慧清领头推门而入。

禅房内，光线柔和，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端坐于蒲团之上，正是玄悲大师。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有三人，好好好。都坐下吧。”

他面前摆放着三个蒲团，三人依次坐下。

“慧清啊，”玄悲大师气息稍显急促，开口问道，“此次试炼，可有所得？”

慧清双手合十，恭敬回道：“堪破红尘虚妄，弟子深知修行之路漫漫，还需潜心修炼，不可执着于表象。”

“你很好。”玄悲大师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天地万物，各有其主，各有其命，顺势而为，方得自在。你已悟透此理，这传功之位，非你所求。”

慧清了然，再次合十行礼，随即转身退出了禅房。

月珩心中微诧——这就结束了？她尚未细想，玄悲的目光已转向她与诸葛青云。

“两位施主，心镜明澈，难得。”他的视线落在诸葛青云身上，“这位施主是……”

“晚辈诸葛青云。”

“诸葛家的孩子……”玄悲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筋骨俱佳，内力深厚，是自幼苦练之功。这般若神功至阳至刚，若传于你，必与你体内原有内力相冲，轻则筋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唯有先废去你一身修为，再以药石温养半年，重续筋脉，方可承受。”

诸葛青云脸色一白，默然垂首，显然陷入挣扎。

玄悲不再多言，看向月珩：“女施主，近前些。”

月珩依言上前，同时将脸上的面具摘下。玄悲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腕脉。片刻后，他收回手，缓声道：“根骨清奇，是习武的上佳材质，却未曾修炼，筋脉未通。

若传功于你，需以霸道内力强行扩通全身筋脉，其间痛楚，犹如刮骨裂髓，常人难忍。一旦心志不坚、半途而废，则筋脉尽断，形同废人。”他凝视月珩，“你可想清楚了？”

月珩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不知为何，听到玄悲大师说自己根骨清奇却没能练武时，心里升起一股情绪，叫她十分难过。

对于没能习武，她内心深处似乎有很强的遗憾，似乎本不该如此。这……是欧阳月的遗憾吗？

如果是她，大概也会很遗憾吧。她心里，欧阳月心里，都是希望能成为强者。

她至今还记得被杜颂欺辱时的那份无助，在路上遇到那些杀手时的不安，被唐真推下悬崖时的惊恐，以及欧阳月被红花鬼母轻易虐杀至死的惨状。

如今有这样一个变强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她怎可能放弃。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我想清楚了。请大师传功。”

玄悲静静看了她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悲悯与赞许，“心无挂碍，亦无退路，愿以凡胎承受神功，此等心志，正是般若所需。”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一股无形气劲开始在房中流转：“既已决意，便上前坐于老衲面前。”

月珩依言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与玄悲相对。诸葛青云默默退至门边，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