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隆知道阿圆的爱憎,知道她喜欢走到民众中去,虽然他自己对此并不认同,因为他以为皇室对于百姓最大的吸引就是神秘,高高在上,高不可攀,才能保持统治的绝对权威,小人畏威不畏德,自古而然。但是他也不反对阿圆这样做,只是亲自为她安排合适的侍卫,并且偶尔劝说她,不妨也寻觅一个知疼着热的人,在身边陪伴。
阿圆对于这样的想法并不陌生,不知有多少人曾经采用多少办法来劝说她,也不知曾有多少青年才俊,或是暗送秋波,或是自荐枕席,然而阿圆始终还是那个冰清玉洁的女子,她一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别人对自己的期望,也懂得让别人明白自己的界线在哪里。
她是凤兮的女儿,因此并不会让那些卫道士的说教给束缚住头脑;她也是永康帝的女儿,天性至诚,不肯轻亵了自己,也不肯轻亵了别人。
丰隆与阿圆的品性有所不同,在所有永康帝与凤兮的儿女中,他是相貌上最像凤兮的。本朝男子崇尚阴柔之美,故此丰隆的皮相是一等一的标致,不知有多少仕女芳心暗许,就连凤兮都曾调侃他,若不是身为帝君,只怕说媒的会挤破门。
然而身为帝君,大家似乎默认他该当为着女帝守身如玉,然而他却在府中养了外室,甚至公然同居,甚至公然生女,甚至公然抱养到皇室,记养到女帝名下,实在是令人气愤已极。众人都说丰隆必定是爱极了那个女子,这让不知多少女公子午夜梦回,泪湿衣襟。
然而关起门来,丰隆与锦成却时常吵闹不休。锦成有强烈的不安全感,产下灵曦之后,每当宫中家宴,丰隆都执意将灵曦抱进宫里去住上几天,回来后难免便是一通大吵。仅仅吵架也就罢了,两个人甚至会动起手来,锦成就曾经用玉如意将丰隆的额头敲肿,好几天不得出门见人,便是女帝听说了,都蹙眉不已。
然而无论锦成如何偏执,丰隆到底是放不下她的,这一点上,他与永康帝何其相似,只是凤兮清冷自持,而锦成性如烈火,于是王府中的日子便更加有烟火气。
那一日,为了新任的工部尚书宴请丰隆,席间延请了自家的大女公子献艺,弹了一曲琵琶曲《夕阳箫鼓》,丰隆为了顾全李尚书的颜面,不得不称赞了几句,什么“大珠小珠落玉盘”,转天那位女公子的谢函便送来了,特意为谢丰隆对她的赞语。只那绑在凌霄花上的嫣红的信纸便打翻了锦成的醋坛子,更何况信中言语含情脉脉,欲言又止,锦成便大闹起来,不但不许丰隆回信,还用那凌霄花枝抽打丰隆,也不管打到哪里。
那日丰隆身体本来不虞,请假在家,未曾上朝,见锦成如此蛮横,不由得更加心烦,便不发一语,令人备车就入宫了。
锦成见他到了深夜还不曾回府,先还哭哭啼啼,自叹命薄,派人去打听,却听说祈年殿传了太医院的医正,然后想起丰隆还在病中,便开始紧张起来。连接命人去问,到了早晨才知道丰隆昨日回到祈年殿之后,不久就发起热了,病势甚急,太医认为凶险,就连在宫外的女帝都被请回宫中了。
锦成这才懊悔起来,然而忧心如焚,却束手无策,直到三天之后,丰隆才退了热去,然而虚弱得很,只让身边的女官代替自己写了寥寥数语,信中只说:病势沉重,恐怕再见不到你了,甚是伤心等语。
锦成便在府中哭得废寝忘食,又等了几日,丰隆病势略缓,有一天黄昏,却派了自己的亲信驾车来接锦成入宫,说是甚为想念,亟需一见。锦成明知不妥,也顾不得了,便也没有梳妆,上车便走,到了宫中,宫门闭锁,她才有些胆怯,然而挂念着丰隆的安危,也且不去理会。
锦成熟悉宫中的路径,见马车一路向着祈年殿而去,才稍稍放心,等到了祈年殿里面的回廊处,车夫和侍卫们都退出去,才有女官过来引领锦成,进了寝殿,见丰隆穿着白色的睡袍躺在寝台上,很是虚弱,见锦成进来,连忙起身,不免头晕目眩,锦成只得上前扶他躺下,两个人前嫌尽释,且诉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