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守楼修士砸落之时,有六位修士陆陆续续来到此处,见着执剑的周简已然明了此人便是闯入之人。
“各位随我绞杀此僚。”开口的是一苍衣男子,显然此人是这几位修士的领头之人。
周简握紧手中剑,此一战若无意外,只分生死。
此处再无师兄,再无齐叙,也无他人,如今只有她一人。
还有她的剑。
莲灯禁制这百年来皆未得进展,如今莲灯于此战而言只能束之高阁。
莲灯二重禁制主杀伐,却显出慈悲道的意境来,杀伐如何又能慈悲?实在是难以悟透。
而此时周简所行之事,行的乃是以杀止杀之道。
哀鸿遍野血染雪,惟愿此恶就此住。以杀止杀,亦是一种慈悲。
莲灯第二重禁制之境界已然被身践行之,何尝不是一种炼化。
周简以攻为守,挑了三个修士,而不少本该在明月楼中寻欢作乐的修士出现在楼外,加入了楼外战局。
而当另外三道剑气直冲周简后背而来之时,莲灯光华大放,杀伐之气更是弥散于空中。
而一齐出手的三个修士则被反弹回的莲灯光芒所伤。
站在明月楼上的黑衣男子目色一凛,未曾料到周简的进境如此迅速,难怪当年裴清拦着她学剑,只不过发出的光芒是何物?莫非是裴清给她的护身法宝?
而唐凉见此,一挥云袖,从楼顶一跃而下,加入围杀周简之列。
那蒙面男子依旧站在那边,仿佛一个合格的看客,不动手,只旁观。
牵丝门的功法同另外四宗不同,其中一道便是身法变幻诡谲,周简刚击退三位修士,唐凉便杀到了她眼前。
莲灯虚影浮现在周简手心,周简握指成拳,全力朝唐凉出了一拳,这一拳亦似一剑,将唐凉击退。
唐凉在百丈处稳住身形,只觉神识有几分震荡,可她此时一心欲杀周简,祭起法器再次出招。
周简每每与修士缠斗之时,总有一蓝衣女子以诡谲身法朝她而来,她与那些修士过招已然分身乏术,身上更是出现了几道伤口。
因此她心中不耐,在对那协修士虚晃一招后,以出神入化的游云步在三息之间,来到蓝衣女子不远处并运起莲灯之力,淬于剑上,朝那蓝衣女子出了一招。
唐凉原是一丹修,先前出手全靠法宝,承了周简这一剑后化为一道蓝色弧线向下冲去,在雪地里直滑了好远才止住,此时的她已然昏死过去。
周简这一剑让她在只进不退的岁月洪流之中逆流而上,回到了幼年之时。
那日,她正追着一白色蝴蝶误入一片黄澄澄的芸苔之中。
据师尊所言,发现她时她已昏倒了,缘由乃是被一灵蛇不慎咬伤。
可自那起,原本心性淡泊,顺其自然的她便事事争强好胜,若有喜欢之物,哪怕手段齐出也要到手,这便是如今的唐凉。
她师尊只以为她少年心性终被唤醒,一日日活的比他这老人更像老人,究竟谁是师,谁是徒?
她此刻回到那一片芸苔之中,见到了幼年昏倒那日发生之事,一位褐衣蒙面修士,将她击晕,并在她心中种了一棵种子。
那种子,她曾在一古籍上见过,若被种上,七情六欲将会无限放大,所幸她得师尊庇护这些年并未出事,所思所想皆得满足。
除了,祁思。
她一见钟情之人。
君郎艳独绝,吾虽久居西洲,然情驰而神往于君侧。
可遇上周简,一切可能皆如梦幻泡影。
然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便是喜欢二字,她唐凉应当知晓,可彼时的唐凉并不知晓,而是朝周简屡屡出手。
喜欢谁只是自个儿的事,若他也喜欢你,那才是两个人的事。
唐凉看着那一片芸苔海,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疼痛,仿佛有一物在她心口裂开。
周简为躲过一道修士的剑气飞至蓝衣女子附近。
只见那蓝衣女子埋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身躯忽抽搐不止,而后更是吐出一口鲜血来,顺着面纱流下,给白茫茫的雪地添上了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