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思心中略略一沉,随即缓缓起身。
周简自是察觉他起身动作缓慢,心中之想愈发确定,只不过受了贯穿伤,倒也不至于起身如此之慢。
他祁思确有此心。
他睁眼瞬间,她便已知悉他已醒来。
“师姐,我们这是在何处?”祁思见一计不成,便恢复平日模样。
师姐莫非已察觉他之心意?那日醉酒究竟做了什么?可在雁关师姐走之前明明如往常那般对他关怀,又忧他安全,还给了他九宴阁的令牌。还是说,这些年在雁关之外发生了意料之外之事?
只见周简望了远处雪色一眼,开口道:“我亦不知身在何处,推演之术无法施展,你我若一直向南而行,想必能离开此处。”说完便唤出游天,御剑而行。
祁思见此,便心下了然。
他唤出长剑,随周简而行。
一路无话。
周简沉默着,神识却投向身后的男子。
抛开当年的事,再次将他细细审视,确是一等一的好皮囊,丹道修行天赋也是上上之佳。
只不过与她有什么关系?
师兄曾有一日自中洲回山,见她开口便是:“那苍梧的师弟,丹道天赋真是不错,你倒是没救错人。”
周简何曾见过师兄这般模样,正欲说什么便被师兄塞了一摞阵图,只见师兄开口:“三日后此时,来丹房寻我。”这便是要周简三日内习完阵法,还要抽查课业之意。
师兄怕是早就知晓此事。
再说皮囊和天赋尤佳又如何?
他若一直是她师弟,哪怕不是真正同门,一直护着他也并无不可,毕竟有那一段因果在。
若真对她有了男女之情,那便是另一回事。
感情之事,最是麻烦。
祁思一路御剑皆低头望着眼前之路,只怕抬头与周简目光相接,他怕周简开口,又怕他接话直接断了二人之间的种种可能。
他拒绝不了师姐一点,哪怕一点点都拒绝不了,哪怕师姐问的是关乎他大道契机。
外头阳春三月将至,此处却依旧风雪漫天。
周简见着远处好似有几尊冰雪雕塑矗立,便御剑而去。
走近一瞧,一尊尊皆是妖兽,且与雁关外的妖兽一般无二,此处究竟是何处?
不远处还插着一柄剑,此剑散发着凛寒之气,比此间天生地养的寒气还冷上三分。
而此剑剑身有灵气浮动,而非灵力,这便说明此剑之主怕是已不在人世。
此剑与她无缘。
一个剑修也许有很多把剑,却只有一把本命剑,可那些很多把剑,也需与自身有缘才可,否则不啻于暴殄天物。
“师姐小心!”
周简只闻得祁思惊呼之声响起。
一火红色的狐狸自冰雪雕塑中窜出,速度极快直往周简而去,祁思挥手去挡,与之相撞,那赤狐落地后又朝周简而去,周简一剑斩出,速度极快,将那赤狐斩落在地,那赤狐的血溅了一地,成为此处唯一的一抹亮色。
周简朝祁思走去,踩过那雪地中的鲜红,却在那赤狐藏身的雕塑中站定,后又看遍所有雕塑,并未发现有其余赤狐。
想必只是赤狐作为山野精怪,偶然习得附身之法。
雪愈发大了,此方天地也愈发冷,此间风雪竟无视术法,使人深感冰雪之寒,周简想起好似储物袋中还有与曹温文西洲分别时相赠之酒,她取出饮了几口。
祁思望着在雪中饮酒之人,看着葫中之酒进口入喉,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又被他狠狠压制。
“继续赶路吧。”周简烈酒入喉,只觉五脏六腑皆有了热气。
祁思应了声。
两人继续御剑前行。
约摸一个时辰后,天色开始渐暗,周简不由加快了御剑之速,忽闻一声扑通声骤响。
周简回头看到的便是与灵剑一同落地的祁思。
御剑罢了,怎还能体力不支?
周简此时已来到他身边,搭上了他露在外头的手腕,长眉微蹙。
“怎会如此?”周简望向祁思稍稍泛红的脸颊,似是抱怨,“怎不说啊。”
她望向远处与高山相连的百丈冰壁,以指御剑,凿出一个冰洞来。
周简从积雪甚深的雪地中捞起祁思,朝那冰洞飞去,她将祁思放在冰台之上时,看见另一只手上有着一道清晰的咬痕,想必是那狐狸的,如今他身上热得发烫,身上沾的积雪被一一融化,湿了衣袍。
周简见着宛若从水中捞出的祁思,心中并无旁念,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药,师兄曾道,若不知是何病症,服下此药,应能保住一命。
周简盘腿坐在距祁思三丈之处,开始压制体内寒气,先前寒气虽入体,却并未对她造成多大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