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远在江西庐山有一处锦绣谷,此处不见人烟,云遮雾障,仙气袅袅。谷中藏有一处仙人洞,极难寻觅,天然形成的洞府中灵气沛然,更有一种洞天玉液常年不涸,此等宝地乃是吕祖修炼之所。作为吕祖的爱徒,白行野也在此处修炼。
他盘坐于洞前山崖上,灵气在全身运行一个大周天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睁开了眼。眼前仙气缭绕的层峦叠翠与他在人间所见的繁华之景大不一样,可这天地山川,一草一木,却是他最为熟悉的存在。
白行野身上的伤早已养好,前任宋帝王给的万年灵膏不但极快修复了内外伤,上古灵气更是让他提升了一个大境界。伤一好他便迫不及待地要向师父辞行,回去李钰身边。
可吕洞宾只是捋着胡须冲他笑,并未立刻答应,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徒儿,你如今可记得你的道?”
白行野怔住,久久才答道:“师父曾经经过钟师祖所设的十世磨砺方才入道,又以度尽天下众生为己任,终才得道。可徒儿愚昧,以前只想复刻师父的修行之路,也学师父在红尘历练,磨练心性、积累功德。只因此乃得道法门之一,却从未想过做这些事的意义。”
是的,他修道却不懂道,他想成仙却不知成仙后要做什么,最初的想法,仅仅只是逃出华山池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被师父收留后,又想看看成仙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直到……
“直到遇到李钰,徒儿与他一起见证了人间种种,世情无常……”
他停住了,面上露出些许怀念,既而又只剩茫然,“虽然时间短暂,但徒儿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有一种真实的活着的感觉。师父,我是不是已经无法……再修道了?”
吕洞宾没有责备他,而是缓缓道:“你同他一起所经历的诸事,不也磨练了心性,积累了功德吗?”
往日种种浮现在眼前,白行野眼前一亮,又低下头去,“那是因为阿钰他总是招惹上一些本与他无关的事,阿钰心善,明明身为凡人,却总是将那些与他无关之事往自己身上揽,这才阴差阳错让我也积下了功德。”
“你真的认为自己只是因为他才去行善?”吕洞宾进一步问道。
白行野闭上眼睛,他想起了许多事、许多人,走马灯般在眼前急速略过,可最终停留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他帮庄子上的农户们收稻子时的场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抱着一捆捆收割好的稻谷往田埂上搬,他们脸上带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笑容淳朴又满足。老人像夸自家后生一样,说白行野有本事;热情婶子送他烤得香甜的地瓜吃;小孩子们围着他求他教教自己,闹腾个不停。白行野不自觉地唇角微勾,那时的自己似乎也是笑着一一回应了他们。
他有些明白师父想说什么了,所谓的积累功德并非是冷冰冰的数字叠加,就算没有积累功德才能得道的这个目的,他觉得自己也是愿意去帮助他人的。
吕洞宾笑得慈爱,温声道:“修行一道并非一蹴而就,以情入道者也并非没有,为师我即便成仙,也依旧在人间游荡,你留恋人间我并不反对。可你始终还是经历不够、体悟尚浅。你便还在此多留些时日,好好静静心,李钰毕竟是个凡人,又能陪你多久?”
“师父……”
吕洞宾微微抬手,截住了白行野的话头,继续道:“半年后你若还想去找那小子,那便去吧。”
“是,多谢师父教诲。”
这次,白行野乖顺地应了下来,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胸口,衣襟下是鲤鱼玉佩。
抱歉阿钰,请你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