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于将烟枪在船杆上磕了磕,拍了拍儿子的肩道:“我还是回尾舱里跟大家说一声,之后几天都警醒点。”
画舫昼行夜泊,经过三湖直入扬州城,大概要行船五天四晚。第一夜无事发生,第二夜行至高邮湖,夜泊一野村渡口,渡口有一粗糙石碑,写着“老龙渡口”四字。此处湖面广阔几乎看不到官船,大片大片白茫茫的芦苇荡,在寒风吹拂下簌簌作响,与潺潺水声有节奏地起伏交织。渡口除了他们的画舫,只有三四残破小渔舟,系绳于堤,晃晃荡荡在堤岸旁飘着,感觉这里应当许久没人来过了。
今夜是个阴天,月亮在云层遮盖下只剩个朦胧的光团。船舱内本应被炭炉烤得暖暖的,可李钰裹紧身上的锦被,手里握着暖手炉,坚持凑在大开的窗前坐着警戒四周。
在他又一次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后,白行野终是起身关窗,道:“有我在,何需你亲自盯着?”
李钰心想也是,窝进白行野怀里,道:“我倒也是想看看那些人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我精心挑选的停船位置可不能白费了。”
“自不必你操心,届时一切有我。”白行野安抚道,“行了,你趁这会儿先睡一觉,有动静我第一时间叫你可好?”
“好好好,那你可记着叫我。”李钰边说边打了个呵欠,他也确实有些撑不住了,倒在榻上很快便呼吸绵长,进入了梦乡。
白行野抬手将李钰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过,那笑意稍纵即逝,他闭眼感知,那远远坠在画舫后面的小舟仍旧静悄悄地与他们保持着距离,是觉得没到动手的时机,还是在等什么人?
船舱外,老于也还没睡,他看着黑沉沉的夜色,总觉得今晚有些不安。
“爹,你怎么还在这儿外面呆着?”小于一手揉着惺忪睡眼,一手提着裤子,一看就是睡到一半起夜的。
“我睡不着,不如出来守着。”
小于也知道他爹担心什么,一屁股坐下叹道:“也不知这俩客官怎么想的,非说这芦苇荡极美,还要明早起来看呢!也不知这些枯草有啥可美的?害得我们还得跟着提心吊胆,走快点去前面镇上停船总安全点。”
“你小子,收人家钱的时候倒是答应得痛快!方才睡得正香的不也是你?”老于毫不留情地拆穿儿子。
小于挠了挠头,露出憨厚一笑。
“行了,回去睡吧。”老于赶他,“一会儿我也该跟周大牛换班了。”
“好吧,爹你一会儿赶紧回舱里啊,外头多冷啊。”小于边说边要往后舱里钻。
这时,湖面上突兀地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声音并不大,但父子俩久在水上行船,立刻察觉不对劲。老于腾地站起来,绕着甲板四下查看,小于也神色紧张地跟上,瞪大眼睛观察四周。
“在那,爹!那个船没点灯!!”小于忽然指向一处大喊道。
老于也看到了,那隐藏在夜色中的小舟已经离他们很近了!听到小于喊起来,那上面的人也不再收敛动静,加速向他们的画舫靠近!
“快去船舱叫人!全部人抄家伙!”老于大喊一声,小于立刻转身回舱叫人,老于抓起备在甲板上的鱼叉,直面正不断靠近的小舟。
在画舫灯光的照射下,终于看清了来人,三个彪形大汉挤在一叶扁舟上本是一副可笑之景,可他们个个手执朴刀,表情不善,一看就是亡命之徒。身后脚步声响起,船工们都手执武器出来了,一人见这场面缓缓呼出一口气,“还好就三个人。”
话音一落,众人忽觉船身摇晃,背后响起脚步和人声。
“不好啦!有人从前舱那爬上船了!!”有人叫道。
原来在所有人聚于后舱甲板严阵以待时,竟有十数贼人自岸边爬上了前舱的甲板,不过片刻甲板上就站满了贼寇,与那小舟上的人一样个个手持朴刀。
领头的一个汉子提刀往甲板上一戳,恶声恶气道:“识相的,把你们手上的家伙放下,大爷我给你们个痛快!”
这意思是压根没想给他们活路啊!众人都慌了,后舱甲板上又跳下来一大汉,重重落下的声音惊得众人浑身一哆嗦,扭头去看,便见船尾紧跟着又爬上来二人,是那小舟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