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听此言，这才算都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二位是特意出手除害来了！一时竟都有些激动难抑。都是在水上过活的人家，本就随时可能面对意外发生，而这些年还要比以往更加提心吊胆。那些失踪之人，那些不见的财物，桩桩件件都是悬在当地百姓头上的一把刀，就怕哪一天这夺命的刀就挥向了自己。不过今夜过后，他们是不是就不用再如此惶惶度日了？

白行野回来之时，身上不染片尘，身后却又多了几十个被捆住的贼寇。船工们恨得咬牙切齿，上前就对被捆住的水贼们拳打脚踢，把本就伤重的水贼们打得又是一顿痛呼不迭，因着实在聒噪，方被李钰叫停。

李钰问白行野道：“都在这儿了？”

“人都在，不过最好还是让你们的官府来搜一搜，芦苇荡中还有好些大小不一的船，这些人盘踞在这老龙渡定是有不少日子。”白行野道。

“这是自然，就是人抓完了，赃物定也是要搜的。”李钰又思忖了片刻，才道，“我对高邮此地官府不了解，还是将人运回宝应县吧。那里的衙门看起来对此事颇为上心，这是大案，就怕有官匪勾结之事，由宝应县知县先作收押，再报予知府好了。”

一旁的小于听了插话道：“好啊，我们朱知县是个好官，平日最是怜贫惜弱，他定是要管这事的！”

当地百姓都如此说了，李钰更是就此打定了主意，就带这些贼人回宝应县。不过他还有一事不明，上前一步对面如死灰的匪首道：“观你们方才行事的风格，定都是杀人越货之辈，那些失踪的商旅船户你们断是没有留其性命的。我且问你，那些受害者的尸身呢？”

“……”那大汉梗着脖子装聋作哑，一言不发，却发觉身上那奇怪的绳索骤然缩紧，勒得伤口剧痛难耐，他立刻叫道，“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白行野收了力，冷眼看他，大汉缓过一口气后才瓮声瓮气道：“剖腹填石，便可沉湖。”

剖腹填石……

所有人都被这四个字震住了，难怪这些年失踪人数过百，明明是水上遭难却没有浮尸被发现，竟然如此丧尽天良！小于不知想到了什么，冲到一边大吐特吐，他们生长依靠的这片湖里，居然有如此多的……他不敢细想，只觉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出来。

“畜牲！”一个船工咬牙骂道，却忍不住流下泪水，若不是今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会不会哪一天他也会有那样无法瞑目的死法？杀人不算，还要如此侮辱尸身，让其永沉湖底，莫大的冤情却不得见天日！

那匪首的残忍之语令在场之人无不齿冷心寒，愤怒不已，这下即便是天还黑着，船工们都叫着要立刻将贼匪连夜送去官府。

老于还算冷静，先观今夜无风浪，当即也同意了，他对李钰二人拱手道：“李公子、白公子，今夜反正也安睡不了了，索性连夜将这些贼寇带回去，免得多生事端。”

有白行野在，李钰自是不觉得还有何事端，但也同意尽早解决此事的好。他数了下这被擒的水贼共五十多号人，画舫也装不下，老于便自告奋勇地要去掌舵水贼的船，将水贼们全都赶去那艘船上，白行野也跟着上船看着那群人。如此，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启程回头往宝应县去。

李钰独自回到客舱，也并无休息之意，如他计划已将水匪擒获，甚至意外找到他们的据点。可一想起方才匪首所言，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到在衙门口遇到的那对老夫妇。不知他们的孩子是外出行商还是游玩？而他们又是行了多远的路来到此地追寻儿子的下落？等明日报了官，他们若听到儿子消息，且很可能是已经被剖腹填石，沉尸湖底的死讯……如此打击两位老人家又怎么受得了？更何况这样的惨剧不止一桩。

“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那两位老人的最后的祈求，是面对不幸但求一个明白的绝望之语。

李钰睁着眼睛直到天明，心中说不出是痛惜还是无力。

快到宝应县地界时，小于撑着小舟先行一步，由他赶去县衙报信。等画舫和水贼的大船到了码头时，岸上已经站满了持刀的官兵和不明就里的围观民众，为首的正是身着青袍官服的朱知县。朱知县头发花白，神色严肃，当他看到那艘看似商船的船上绑缚着的数十个匪徒时，掩在袖中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终于，终于抓到这群畜牲了！

“那不是王二吗？”周围有渔夫忽然开口疑道，“他跟他哥不也是渔夫吗？”

另一人也立刻指着船上喊道：“还有周彬！我还常跟他俩一起喝酒，他们是水贼？！”

常混迹在此处的渔夫、船工们立刻指出了几个眼熟之人，万没想到他们以为的和自己一样身份的人，平日里还和自己称兄道弟，背地里竟干着这等恶事！想来这就是藏在他们之中的眼线，负责给老龙渡贼人们报信的！

而被点到名字的几人听到后，立刻缩头乌龟似的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往岸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