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单子下楼等药,不曾想会遇见熟人。
从高三焦虑症开始,她已经定期看心理医生已经好久了。这些年碰上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也会反复。
李医生是她高中那个时候看的医生,大学那几年放假回来的时候也会来挂她的号。
碰巧有工作的事,她站在医院大厅回信息,这个间隙里,江晏闻到了点薰衣草精油的淡香。
有道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很熟悉,“江晏?”
“是李医生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是好事啊,不过今天你怎么来医院了?”
江晏把印着医院标的袋子往上提了一下,“智齿发炎了,来开点药。”
“我下午不坐诊,吃饭了吗?”李医生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家粥粉店,“和你一起去吃点?”
江晏只要了一碗艇仔粥,一边撕了条油条进粥里一边说了点最近的事,做完后抽纸巾擦了擦手。
“听起来你在害怕,想抓住他,就像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可以说‘病急乱投医’吗?”李医生轻声说,“不过,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像这样的人。”
“你如果真的是这样的人,你毕了业之后会听父母的话回来工作,现在可能已经结婚了。”
“但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没有家里对你施加压力,你会想和他这个人共度余生吗?”
江晏的呼吸一下屏住了,她捏紧了手里的纸巾。
“会。”
“这几年,我去了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人,但再没有人能让我产生要和他走下去的想法。甚至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候,在听一首曲子的时候,会想他会不会也喜欢;接手一个项目的时候,会想如果是他的话他会怎么去设计。”
“我知道和一个人走下去意味着妥协,意味着两个独立的人要把各自的生活打碎再重新拼凑在一起。过去我不想这样,但是现在来看,如果要考虑整条路才决定要不要出发,也并不实际。”
李医生笑了,“其实你的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和李医生道别之后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一辆公交车刚好靠站,江晏并不记得这条公交车是什么线路,只是看车上印有着的开往方向的终点站是大学城站就上了车。
这个点在这个站车里的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耳机里循环到一首高中用有线耳机听的歌时,她开始流泪。外面湿气渗进车厢,玻璃内侧凝结了一层雾。江晏盯着那层雾气,指尖抬起,悬在冰凉的玻璃上。
第一个笔画落下时,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写什么。
一横,一竖,一撇,一点。
“单”。
字的笔画很简单,她却写得极慢,指尖悬在“单”字后面,微微颤抖。
然后继续。
第二个字是“思”。
最后一个字,“衡”。
她一笔一画地写,写到“衡”字的最后一笔勾时,因为指尖在玻璃上有些用力过度,发出一道轻微的刮擦声。
三个字并排站在起雾的玻璃上。
江晏抬手就要去擦掉。
在他们十九岁的时候,有次周末从郊区测绘回来,坐在一趟末班车上。她那天很累很累,靠在他的肩上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手指却在起雾的窗上轻轻滑动。被单思衡发现了这点小动作,他只是低笑一声,去握住她的手,在她写下的“单思衡”旁边写下了“江晏”。
然后低头凑到她耳边说:“要这样才对。”
“大学城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靠站,车门开合。
就在泪水模糊视线的间隙,她抬眼,看见有人在前门上了车。
手掌还没触到玻璃面上,那三个字还清晰地附在上面。
江晏看见单思衡朝自己走来。
人生太长了,需要考虑的事情有太多,她依旧会忧心她的未来,依旧会犹豫要不要做出一个选择。她不知道爱到底有没有条件,有没有期限。
但是她现在想把握住一个瞬间,这就够了。
单思衡已经迈到了她身前,江晏深吸一口气,拉起他的手,抬头。
单思衡把她的手反握在掌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泪又不自觉涌上来,但江晏顾不上去擦,“单思衡,我不想等所有顾虑都消失的那个时候了,因为它们可能永远不会被打消。”
“我想把握住一个瞬间。”
“单思衡,我答应你,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