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思衡并没有走,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坐在床沿,一只手扶着用毛巾包裹住的冰袋,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没有闲着,一下一下轻轻拍过她的背。
不知道单思衡是不是在家里的窗边挂了风铃,江晏听见碎玉碰撞似的轻响。在彻底入睡之前,单思衡是真的很有耐心这句话再度飘过她的脑海。
单思衡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
江晏对此的第一印象可以追溯到他们还在上初中的时候,他理科极好,性格也平易近人。下课时他身边总围绕着一群同学问问题,从未见过他脸上有不耐烦的神色。
江晏是大家刻板印象里的那一类书呆子,在上大学前的十八年以来除了看闲书逛街之外就从未接触过别的娱乐消遣活动。有一次一个关系要好的学姐周末提议和她去打电玩,从未接触过switch的她连直线都不会走,更别说跳跃和控制方向,在学姐细心教导了两个小时之后终于不是一窍不通,但还是玩的惨不忍睹。看着对方扶额苦笑的模样,江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怕是换个人就要把我砍成臊子了。”
学姐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安慰,“没事啊,毕竟是新手,我第一次玩也不会走直线,多玩玩就好了。”
“小晏。”学姐眨巴了几下眼睛,“打电玩是很能考验一个人情绪性格的试金石,下次你和你男朋友来玩,你就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好对象了。”
验证的时机来的很快,在月底的一个周末,走巷子走累的两个人晚上在商场附近约了一家电玩。
玩的就是江晏上次玩得惨不忍睹的双人成行。
已经是第二次打开这个游戏了,却并不阻碍江晏还是玩得一团乱,走不明白也跳不准。
单思衡没有一句埋怨,数字下沉的关卡打了差不多有二十多遍才通关,单思衡手把手带着她,这关艰难地通过之后她如释重负般泄了一口气,单思衡却只是笑着说,“学的还是很快,现在玩得多好。”
再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了,肿痛感消退了不少。江晏起身走去客厅,见单思衡蹙眉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触摸板上来回滑动,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还在看木楼梯的加固?”
单思衡摘下眼镜,指着其中一处,“还是接缝处的问题。”,随后做了标注,牵起她的手,“还疼得厉害吗?”
“已经好了很多。”
“饿不饿?”
江晏其实还是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四点了,先过去你爸妈那里?”
水溪街的这套房子离单家很近,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
门刚被打开,江晏先看到单母亮晶晶的眼睛。单母一如既往的温柔热情,并没有因多年不见而变得生疏,也没有因为这些年她和单思衡分开又复合而变现出异样。
客厅里单父在和一个莫约只比她年长了几岁的女人下棋,江晏认出那是单思衡的嫂子,两人见他们来了便停下了手里的这局棋,单父温和地笑了笑,“别在门口站着了,思衡带小晏进来坐。”
这样的态度让江晏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单思衡挨着江晏,让她坐下。嫂子见状马上拾了个软枕递给他,让他拿给江晏靠着。
饭前和单父的对话是长辈和晚辈之间最常见的那种唠家常,只有最单纯的关心。
单母将一个小盅放置江晏身前,“思衡说你早上刚拔的牙,阿姨特地给你熬了小米粥,加了点红枣。”
“谢谢阿姨。”
单母笑了,“谢什么,你多吃一点,我怎么觉着你比上学那阵子还要瘦。”
单思衡的哥哥将一小碟排骨推到了江晏在的方向,刚刚他在厨房里给母亲打下手,“排骨焖得很软,适合刚拔了牙的人吃。”
这是一顿很普通的晚餐,温馨而平和,没有任何尖锐的问题。
饭后单思衡哥哥拎起他的衣服让他和自己去厨房洗碗,单母走到江晏身边给她递了一个红包。
江晏下意识就要拒绝。
“小晏就收下吧,这是本地的习俗了。”单父笑着说,见她收下才点了点头。
“这些年留校然后独自在外面工作,很辛苦吧。”
单母望着厨房的方向,拉起江晏的手,“你和思衡当了那么多年同学,我知晓你优秀又有上进心,果然我看的不错。”
江晏眼圈有些红,“我还担心过你们分开了以后,思衡不会再找到一个像你这么好的人。两个人分分合合再正常不过,最要紧的是,你们现在有一颗还想一起走下去的真心。”
“我们不用交代什么,你们也不要有压力,就遵从你们内心做决定。”
人行道上的路灯在冬夜里晕开一团团光晕,江晏抬起头,惊讶于单思衡说的一番话。
“你妈妈为什么要说你?”
单思衡低下头,“她说,我们相处了这么些年,我竟然都不懂得换位思考你的处境,也不开口挽留。”
江晏陷入沉默,良久后,她轻声唤他,“单思衡。”
“嗯?”
江晏随即一笑,歪了下脑袋,“我们不要回到二十二岁。”
我们不要回到二十二岁,不要重返那个码头,不要去向不同的经纬线,不要盘在孤岛。
我们不要回到二十二岁。